沐染真第二天早上八点的时候自然醒来,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之后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
院子裏传来花盆瓷器碰撞的声音,沐染真睁开眼睛,楞了半晌之后掀开被子下床,推开窗走到阳臺上,看见了正在院子裏收拾花盆的洛天。
沐染真有颗少女心,买房子的时候就执念于有个大花园,搬进来之后,就陆陆续续搬了很多花到院子裏,但是她又懒,平时只会处理杂草,细致的东西都不会去弄。
院子裏的几簇蔷薇花开得正艷,洛天把白衬衫的袖子卷起来,专心摆弄那些花盆,手上沾了不少泥。
沐染真单手托腮靠在阳臺的栏桿上,看着洛天忙碌的背影。
晨光微熙,外面的路上有人在散步晨练,深呼吸一口湿润的空气进入肺裏,隐隐约约还能闻到蔷薇花清冽的香气。
沐染真突然想到自己在云南的民宿跟洛天遇到的那一次,洛天在院子裏朝她看过来,她慌慌张张关了窗,却把窗臺上的蔷薇花给撞了下去。
突然,沐染真脑子裏闪过一个念头,她抿嘴笑着,然后抬起手瞄上了旁边的一小盆盆栽,她伸出手指轻轻一推,那盆盆栽被推了下去,经过短暂的自由落体运动之后,咣当一声,花盆砸在地上,裂成碎片。
洛天听到声音回头,先是看见地上模样惨烈的花盆,然后视线往上,看见了二楼的沐染真。
轻飘飘的一眼,她的身影就三三两两懒
懒幽幽地撞入了他的心间。
沐染真单手托腮,有恃无恐地看着他,嘴角挂着笑:“你说,要是我没把你忘记,在云南的民宿裏,我会不会一眼就把你给认出来啊?”
洛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没说话。
沐染真能不能一眼把他给认出来他不知道,但是在那个时候,他的确是一眼就把她给认了出来了。
只是匆匆一瞥,洛天便心裏一沈,但那个时候他不是很确定,毕竟一直都是跟他隔着一个次元壁的人,怎么会在那种地方突然出现。
所以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他才会在晚上的时候在走廊等着她,没想到却把她给吓了一跳。
后来发现沐染真也是剧组裏的人,他半是庆幸半是恐慌,觉得时隔12年,沐染真又要以这种方式跟他纠缠在一起。
但是后来他发觉,沐染真对他已经没有了印象,他让混入剧组的段景之给她提示,她却半点反应都没有,说不失落是假的。
那次他让段景之把她从酒店裏带出来,就是想让她想起来,却意外发现她也有伤口自愈的能力。
她不敢上船,知道自己伤口能够自愈的事,也记得自己父亲在那场意外中牺牲,甚至记得那些给她註射药物的人——却独独,忘了有关于他的记忆。
洛天的出现,是希望,但同时也是重生之前的绝望,沐染真就算被催眠了记忆,沐染真依旧会陆续梦到自己漂浮在海上的梦,无助又绝望,直到重新遇到洛天,她才慢慢从那个梦中走出来。
沐染真一直以来,怕的都不是死亡,爸爸的死随着时间推移也能释怀,可她却走不出那个困扰她已久的梦,每天夜裏梦魇之后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大汗淋漓,让人几欲喘不过气。
如果她要是没那么脆弱,不用催眠也可以熬过来,是不是就可以一眼就认出他来。
不,不对,她要是记得他,估计他们就不用时隔12年才重新见面,她可能回去找他,会在刚刚发现自己血液的异常的时候,就跑过去找他,撸起自己的袖子给他看,大方地说出:“看,我的伤口能够自己恢覆,跟我一样被註射了药物的你,是跟我一样的吗?”
至少,她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人是跟她一样的。
催眠换来了几年心安,却似乎让她丢失了更为重要的东西。
陷入这种心理纠结的沐染真,突然敛了笑意,低头道:“可是我还是把你给忘记了,我不止没有认出你,还对你有了敌意。”
洛天顿了顿,朝她走了过去,在清晨的阳光中仰起头看着二楼阳臺上的沐染真,道:“我记得你,就好了,以前想不起来没事,以后不要忘记,就可以了。”
风起,沐染真睡裙的裙摆被扬起。
是啊,以后不要忘记就可以了。
段景之在医院躺了一天之后,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可以下床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毕竟他前一天晚上还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受了枪伤,汽车还侧翻,脑子恍惚之时,他仿佛都能看见黑白无常跳着僵尸步来到他的面前了。
难不成是因为他太黑,黑白无常没看见他?
受了那么重的伤,就算不死,他估计也得在床上躺上个把个月,可是现在——他躺在床上,试着动了动自己的四肢,没有感觉到自己有哪个地方有疼的感觉,犹豫了一下,他翻身下床,除了躺太久双腿有些使不上劲之外,半点不适都没有。
他在床边走了几个来回,很是不解:“不对啊,我明明受伤了的。”
“你的确是受伤了。”莫韶琪从外面推门进来,手裏还拎着没吃完的半个肉包子,她进来之后扫了段景之一眼,确定他已经没事了之后,就大步走到椅子边坐下,翘着二郎腿咬了一口肉包子后,才继续道:“你被送进来的时候基本上已经要见到阎王了,只是本小姐医术高明,把你从阎王爷那裏给拉了回来。”
段景之嘴角一抽:“给我动手术的是你?”
莫韶琪点头“这个医院,也就本小姐有能力救治你这种头号病患了。”
段景之却突然觉得背后一寒,想起莫韶琪前几次拿着手术刀威胁他的模样,还有在沐染真的家裏,她嚷嚷着要解剖那些惹了她的人——被这样带着阴险念头的医生医治,段景之觉得她可能会把什么东西埋在他的身体裏。
想到这裏,段景之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不舒服,他重新躺回床上,做出一副很虚弱的样子:“我有些不舒服,你快点给我叫医生。”
莫韶琪扫了他一眼,打破他想要叫医生来救他于水火的幻想。
莫韶琪扫了他一眼,打破他想要叫医生来救他于水火的幻想。
“你的主治医生是我,而且因为洛少爷的命令,你不能换医生。”
段景之“……”
造孽啊。
段景之受了伤之后迅速回覆,按照正常逻辑是说不通的,所以洛天只能把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他。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段景之正盘腿坐在病床上吃东西,听完之后楞了许久,食物卡在喉咙裏,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但是看洛天的表情,不像是在骗他。
他一慌,下意识往后退,结果一个不小心,从床上摔了下来。
这么一摔,他反倒把思绪摔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