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澍的身体刚好,柳安好暂时没有安排行程给程澍,今天让他休息够了,明天再开始工作。
程澍趁现在有时间,得把一心挂念的事情解决掉,免得夜长梦多。
等小包走了之后,程澍拨通胡充的号码,这次他终于不是关机状态了,电话接听后,胡充那边好像是在机场裏,隐约传来广播声。
“恭喜啊,又捧回一座影帝宝座!我脚刚下飞机就找上来,你是闻到味儿吗?”
“是啊,想知道你喜欢哪家医院,我第一时间把你送过去。”
“呃……”胡充不知道自己干什么有的罪过他的事。
程澍倒是想找他晦气,胡充当时有说明过姜有年的特殊职业,是信号不好他没听清楚,最后知道了还是要坚持用人,怪不得谁。
“不扯别的,找你要姜有年的电话号码,我找他有事。”程澍说。
“姜有年?他什么事需要你特地要电话号码主动联系啊?”
想到姜有年的职业,那边的胡充惊讶一声:“该不会是……”
程澍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打趣他:“对啊,为了让你走得体面一点。”
胡充:“……”
程澍没有心思跟他继续扯,连忙催促他:“感谢好人好事,别废话,赶紧发号码给我,我的时间很宝贵。”
胡充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三两下把姜有年的电话号码发给他。
程澍收到号码后马上拨了电话过去,然而却转去留言箱。
眼看时间已是下午,错过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空,这时候不解决可能要等到猴年马月了,心裏一直记着不好受。
程澍想来想去,还是得出一趟门去找人。
他换上一身全黑色运动服,套上帽子墨镜口罩,记得这小区的停车场有停着一辆多年前买的但是没开的车,不知道积了多少丈灰尘,程澍在停车场到处逛,每走一段距离按一下车钥匙按钮,直到停车场角落有一辆车响了。
他站在一辆红色跑车前面想:去那种地方会不会太高调了?
转念一想又挺适合的,因为红色辟邪!
程澍先去加油站加了油,顺便去自助洗车房走了一圈,洗去厚厚一层陈年老灰,亮晶晶的红色车身仿佛是一面照妖镜,越看越正气凛然。
殡仪馆是在郊外一座山的山脚下,要拐进一条小道,走三百米左右的上坡弯路就到达大门前。
现在时间是下午三点钟,阳光正烈,山裏的温度却是阴凉的。
一辆灵车和一辆载着家属的小巴士驶进殡仪馆大门,家属陆续从车上哭着走下来,唢吶和铜盘配合的丧乐让人心生寒气。
而大门旁边停着一辆红色跑车,车窗紧闭,车身有序地微微摇晃。
殡仪馆裏偶尔有一撕心裂肺的哭声传出,丧乐此起彼伏,听得人心惶惶,程澍抚摸着左胸的口袋,口袋裏面放着宋庆利给的香囊,他的左腿在抖动,他一向没有抖腿的坏习惯,并且对这个习惯有抗拒,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就想抖一抖,心情好像比较舒坦些。
程澍想要打道回府,但是东西一天不送出去心裏一天不安定,要不是没有办法联系到人,程澍哪会跑来这个鬼地方找人。
程澍翻下车顶的镜子检查仪容,他这张脸走哪儿就得掀起一阵骚动,千万不能让人拍到他出现在这个地方,帽子、墨镜、口罩确认一遍,衣服的拉链要拉到脖子尽头,将下巴遮上,完了之后准备下车,搭在车门的手立刻缩回来,在副驾驶的置物柜裏翻出一双黑色的真皮手套仔细带上,这才开门下车。
男人长腿阔步往前走,气势如虹,走到大门旁边的保安亭窗户前。
殡仪馆保安亭裏坐着一位正在打瞌睡的老大爷,大爷听到有人敲窗户的防盗网,半睁着眼看窗外的人,大爷貌似有点儿起床气,发白的眉毛皱起来,来人包成粽子似的,要不是大爷见过世面,换个人以为是停尸房哪位兄弟诈尸跑出来,大爷语气不好地问:“什么事?”
“大爷,那个……找一下姜有年。”程澍本就带着口罩,这会儿他还用手捂着大半边脸,说话的声音越发含糊不清晰,大爷听力不太好,掏了掏耳朵又问:“找谁?”
程澍提高音量:“姜有年,你们这儿的入殓师。”
“哦……家裏有白事啊?”大爷问。
“不是,感谢好人好事,您帮我叫他出来一下吧。”
大爷狐疑地上下打量程澍,说了句稍等,转而拿起座机听筒,拨通内线:“餵,小姜在吗……哦……行吧……”
全世界的大爷有个长辈通病,打电话特别大声喊,一开口就把窗外的程澍吓了一跳,大爷挂了电话:“人忙着呢,没空出来,你等着吧,或者你去裏面等?”
程澍看向殡仪馆裏面老旧的两层建筑,墻上有常年没清理的青苔,一棵没多少叶子的树上停着两只乌鸦,更显得阴森,这时候刚好又传出凄厉的哭丧声,程澍的手不知不觉摸上左胸口的香囊,喉结上下滚动吞了口唾液,忙摇头拒绝:“算了,我在门口等着吧,他什么时候结束?”
“这儿一般四点下班,如果小姜接下来没有活儿的话就会准时下班,有活儿就不一定了,等不着就回去吧。”大爷说完,闭上眼睛继续睡觉,把丧乐当成入眠音乐。
程澍看了看手腕的表,现在三点零八分,还有一个小时,等是可以等的,那就等等吧,事情多拖一天就慌一天。
他回车裏,车门一关,把口罩拉到下巴,重重地吐了一口外头惹回来的浊气,大吸一口充满贵价的车载香水味道凈化一下呼吸道,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不安地轻轻敲打,突然有点心气不顺,前几天胸闷的感觉又来了。
堂堂影帝,竟然降低身段上赶着要送粉丝签名照而亲自跑来这个鬼地方,三十年来从未没有干过这样的傻逼事。
程澍想到这就恨不得一脚油门下去回家睡觉算了。
车裏放着嗨翻天际的音乐,程澍闭上眼睛整个人跟佛像似的一动不动。
时间很快到四点钟,明明还没到太阳落山的时间,天色竟然像是六七点时昏暗,应该是准备下雨,配合清凉的冷风,山裏的树叶刷拉拉响,如果在市区某公园处会是忧郁诗意的氛围,但是此刻身处殡仪馆门口的程澍只感到一股刺骨的寒冷从脚底冒上头发尖。
时间一到四点,殡仪馆裏的员工骑着自行车和电瓶车一窝蜂涌出来,全部是老大爷,他们都赶回家吃晚饭,程澍关掉车裏的音乐,伸长脖子一直看,就是看不到比较年轻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