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芙蕾雅则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她无意识地攥着裙摆,指节微微泛白,脑子里一片空白。
芙蕾雅不是没能理解西尔万的逻辑。
她只是不愿意相信。
甚至直到现在都不愿相信。
可当她张开嘴,想要进行反驳的时候,却发现她已经再也找不到另一种可能性了。
所以......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芙蕾雅终于抬起头来,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那个族徽,我们要承认吗?”
“嗯。”
西尔万没有犹豫,应该是早就做出了决定。
“不管怎么说,陆维还是帮了我们。”
“至于暮影会......就只能祈祷他们不会插手了。”
祈祷......
对于一个精明的商人而言,如果开始祈祷,那就意味着他已经失败了。
因此芙蕾雅立马就急切地脱口而出道:
“可如果马提亚斯家族报复呢?”
“报复?”
西尔万笑了笑:“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哪怕珍珠码头没被烧,德洛兰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更何况光明教会和那些墙头草现在应该都在犹豫,他们一定会担心自己的产业会像珍珠码头一样毁于一旦。”
“这无疑就是陆维的目的。”
“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站在货箱堆前,西尔万目光平静,第一次展现出了一位子爵的镇定和从容。
而芙蕾雅则紧紧咬着嘴唇,内心无比复杂。
她既不愿意接受陆维是冒牌货的事实,又无法接受自己的愚蠢和自负给家族带来的危险。
当然了,严格来说她其实也是受害者。
毕竟陆维确实骗了她。
所以,芙蕾雅现在理应对陆维恨得牙痒痒才对。
可偏偏陆维又没跑,反而还冒着风险回到了卡林港。
这让芙蕾雅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一种什么心情。
“呼......”
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拼命深呼吸,过了很久才稍微冷静了一些。
然后轻声低喃道:
“可即便别人会犹豫,银鳞商会也一定不会的,只要阿尔里克和德洛兰下定了决心,我们依旧守不住码头。”
“是啊,但又能怎么办呢。”
西尔万苦笑着开了个玩笑:“除非陆维把银鳞商会也给烧了。”
“这有可能吗?”
芙蕾雅的眼中突然多了一些神采:“他真能做到吗?”
“......”
西尔万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了看她。
直到芙蕾雅眼中的神采一点点褪去,变成了更深的绝望和迷茫。
仓库里鸦雀无声,货箱里的荧光石在晨光中闪烁着璀璨且明亮的光芒。
西尔万和芙蕾雅都没再说话。
因为他们清楚陆维肯定没办法再一次复制昨晚的偷袭了。
毕竟阿尔里克不是傻子,肯定早已加强了银鳞商会的守卫力量。
如此一来,德拉罗卡家族的覆灭似乎已成定局。
而如果要为这次失败分锅的话,芙蕾雅、西尔万、陆维各背三分之一大概比较合适。
傲慢、贪婪、欺骗。
只不过西尔万和芙蕾雅并不知道,再过几个小时,局势便将再次发生巨大的变化。
到时,德拉罗卡家族将会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取得胜利。
但这却不意味着混乱的终结。
卡林港不仅不会重归平静,反而还会因此陷入更大的混乱之中。
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有预想到的方式。
......
......
中午,珍珠码头。
德洛兰·马提亚斯站在被烧毁的仓库废墟前,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愤怒。
此时码头上人很多,但却异常的安静,几乎没人敢说话,就只有连绵不绝的海浪声在回荡。
“马提亚斯子爵,不能再等了。”
旁边,阿尔里克的声音非常严肃:
“码头的损失固然令人心痛,但人员的伤亡并不算太多。”
“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我会去说服凯特罗主教的。”
“而其他人其实根本不重要。”
“所以只要您答应,我保证今晚就能夺取泣妇码头......”
看着德洛兰,阿尔里克说了很多,表现得十分冷静。
并且语气也非常慎重,有在尽量避免产生“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
但其实他根本不需要这么谨慎。
因为德洛兰早就气炸了。
“不用说了!”
“我向诸神发誓!今晚一定要让西尔万血债血偿!”
脸上的皱纹微微颤抖着,德洛兰咬牙切齿地立下如此誓言。
而阿尔里克见目的达成,便也没再久留,又随便说了几句话就离开珍珠码头,坐着马车返回了同样位于东区的银鳞商会总部。
然后径直来到一间地下密室。
密室不大,没有窗户,地上用灰色粉末画着一个复杂的法阵,法阵的各个节点上都摆放着烛台。
阿尔里克用匕首划破掌心,攥着拳头,将渗出的血滴依次滴在了每一根蜡烛上。
“噗嗤、噗嗤——”
很快,一座座烛台被点燃。
当最后一根蜡烛的烛芯与血液接触的瞬间,怪异的事情却发生了。
只见下一秒,此前已经被点燃的蜡烛竟然全部同时熄灭,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蜡烛给掐灭了,幽暗的光芒瞬间消失,法阵的魔力运转也戛然而止。
“怎么会这样......”
阿尔里克稍稍一愣,片刻后又试了一次。
鲜血滴下,烛台再次被点亮,然后再次被掐灭。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一连又试了三次,依旧全部失败。
而就在阿尔里克百思不得其解哪里出了问题时,外面也突然传来了一阵骚乱。
虽然密室在地下,但阿尔里克依旧听到了奔跑、呼喊、哀嚎的声音。
心里咯噔一下,他顿时也顾不上法阵的事了,赶紧开门冲出密室,穿过走廊,在越发清晰的混乱声中一直冲到了银鳞商会的总部大厅。
然后,阿尔里克瞬间瞪大眼睛,脸色变得惨白无比,不可置信地呆愣在了原地。
慌乱的人群、冲天的烟柱、猛烈的大火。
除了时间之外,一切似乎都与昨晚的珍珠码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