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经常不准的。”谈梦西还有闲情说个笑话,“网上不是有人说自己开车开到一片池塘面前,导航很坚定地叫他开过去……”
游叙冷冷地说:“够了。”
气氛再一次沈下,好似一根箭绷在弦上,不是小吵几句能解决的。
谈梦西不说话了,看远处有人影,独自走了过去,头也不回。眼看他走出一百来米,游叙发动汽车,缓缓跟了上去。
路边有几个卖农产品的摊子。
游叙把车停好,谈梦西已经从其中一个摊子回来,手裏多了袋小梨子。
“我问了情况,不好意思空手走。”谈梦西炫耀似的拎起这袋梨子,在游叙眼前晃,“十块钱一袋,真便宜,物价好像回到小时候。”
原来竹林溶洞趁着淡季维修,改了路线。新的大门离老大门两公裏远,这边完全走反了。即使走对了,也没开门。
“怪不得……一路上没人。”游叙直飈臟话,“他妈的,民宿老板明知道没人来,还要我们住一晚上!”
“万一人家不知道呢?”
“卖梨子的都知道,开民宿的会不知道?”
谈梦西自觉说不过了,找块干凈的石头坐下,拿出随身洗手液擦洗梨子。
游叙气喘吁吁,耳边是谈梦西咔嚓咬梨肉的声音。
他的手机又响,是一些短信,有人在问诊所怎么没开门,快来开门做生意。他烦躁地熄灭屏幕,不想回,又点开屏幕,手指飞速打字,告诉对方自己在出差,没那么快回去。
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我们去别家咯!
游叙呆呆地看着这条消息,这不是第一条,也不会是最后一条。
他收起手机,“走吧,别浪费时间。”
“不急。”谈梦西说。
“还没有到目的地。”
“人反正会死,还费这么大劲活着做什么,干脆直接去死好了。”
“不可理喻。”
“每过一天,你就在心裏算这天损失了多少钱。”谈梦西的语气轻描淡写,“你已经上路了,不适应很正常。”
游叙的心思叫他一眼看穿,直接恼羞成怒。他的额角直跳,像头狂躁的野兽,起身在原地转了转,只差挠谈梦西几爪子。
“这裏风景不错。”谈梦西递给他一个梨,先服软了,“给你吃,有点酸。”
游叙回过身,垂眼看着谈梦西。
金黄稻田,蓝天,一站一坐的两个人,酸涩清甜的小梨子悬在他们中间。游叙要是接了,这场面似乎有点浪漫。
游叙没接,目光再挪到他们的车上,银灰色漆面布满斑驳的灰尘,臟得像要掉价。
再看四周风景——尘土飞扬的路面,一地牛屎,苍蝇乱飞的农产品摊位,毫无特色的稻田和远处的农家房屋。
深深的疲惫感、叫人愚弄后的怒气,铺天盖地涌上来,随了他们头顶靛青发暗的天色。
他一把拍飞了这个梨。
谈梦西楞了好几秒,自己服软后的回馈过于神经质,再服软,不是他的脾气。
渐渐地,他的脸颊通红,好像挨了一个巴掌,“我早看你的脸色不爽,收收你的焦虑癥,不要把任何事都形容得天塌了一样!”
“玩够了吗?”
“我没玩。”
“你没生病,我也没得罪你,能不能回去正常过?”
“你要走,自己调头回去。”
“天真!”游叙几乎崩溃,“你连个目的地都没有,提起箱子乱窜,迟早他妈叫人骗得内裤都不剩!”
“你太小瞧人了。”
“小瞧?”游叙一指卖农产品的摊子,“看见老人脚下的牌子吗?写着五块钱一袋,你刚才过去,他把牌子收起来了。”
谈梦西咋舌,探头去看,还真是。
他从来不带心眼子,真诚地对待世界,以为世界也会真诚待他。可笑得是他不是第一次体会,他尊重别人,别人未必尊重他。
他依然会为此垂头丧气,手裏的梨子瞬间不甜了,涩得发苦。
游叙心疼他,也还想挠他,扭头看向别处,“我现在相信了,那天很平常,我很平常,只有你失常了。”
眼不见为凈,更方便说狠话。
“可以这么理解。”
“你发疯了。”
谈梦西扯动嘴角,挤出一抹苦笑,“请问,哪裏规定不准我发一些合法的疯?”
游叙径直走向汽车,打开后备箱,提出谈梦西的行李,放在路边。
谈梦西没有肢体动作,瞪住了他,他恶狠狠地摔上车门。
谈梦西在外面吼叫:“诊所不会倒闭,我们不会死,地球不会爆炸!”
他踩下油门。
“假设地球明天爆炸,我更会后悔没有出来,你也会后悔!”
他把车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