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棺人来,她被挤去墻角,唢吶声起,渐行渐远,留她一人伫立。
风来,带着沙粒,迷了双眼。
这天下,仿佛又恢覆了升平,战乱安息,死者厚葬。
但是,似乎所有人都忽视了,新帝尚且年幼,这天下,是在李听芢手中。
鱼十鸢有预感,李听芢绝非纯良之人。
李酌修呢?他到底去了哪裏,可知道外界将他的名声败坏到了何等地步?可知道自己因他之事,日夜辗转难眠,成日背着鱼篓游走在各个州县,只求着与他相遇。
“李时予,骗子!”她苦闷堆心,踢开脚边的石子,却又期待在抬头之际,能瞧见对面李酌修一脸笑意,抵住那颗滚滚不停的石子。
石子滚远了,瞧不见踪迹。
她失落地收回目光,又背着鱼篓走街串巷,举目划过擦肩而过的灵榇,被周遭肆意的哭声包围。
又走到一处,她立在城门前,瞧见告示牌上,李酌修的画像又被重描过,重新填过墨,心中忽而一送,没人寻到他。
只一息,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么大一个活人,若是长久地寻不到,是不是……
她不敢再往下想,将鱼篓提了提,漫无目的地游蹿。
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没准儿等她回了家,推开门,就瞧见李酌修正靠在门槛上,懒洋洋地冲着自己笑呢。
“听闻锦都顾家攀上了高枝。”茶肆裏,一句锦都顾家,引得鱼十鸢心头一跳。
许久没有听到关于顾知蕴的消息了,忽然有些怀念从前她渣渣呼呼碎嘴的日子。
那时,李酌修还在,她窝在燕王府,乐得清闲。
“嗐,又不是正儿八经的王妃,哪裏算得上高枝。”
有人接话,听完,鱼十鸢有些困惑。王妃?轩辕烨何时封王了?于是她怀着好奇,继续往下听。
“也是。摄政王妃,还是陆家的人。要说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陆家还是有几分本事的,能让摄政王弃了糟糠,自家人坐稳主房正位。”
摄政王妃?陆家?
短短几个字,鱼十鸢心胆俱裂。
顾知蕴嫁给李听芢了?她与轩辕烨两情相悦,怎会这样?
那边的人还在津津有味地说着:“顾家门单户薄,加之战事吃紧,生意也没了往日的鼎盛,摄政王肯娶顾家女,想来也是爱护极了的。”
“谁知道呢。”听得啜茶声落,“左右与咱们没甚关系。你瞧瞧这满街白绫,自己都顾不过来呢。”
“是啊,我家铁娃天天喊着要爹爹。”言罢,是厚重的嘆息,再久久没有回应。
鱼十鸢浑浑噩噩坐在原处,面前的热茶卷出滚滚热浪,掠夺去她面前的空气,引得她脊背发凉。
李听芢,当真不容小觑。
当初还好奇他为何会保下陆思琼,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陆家出过两代皇后,根基之深,岂是诛族就能连根拔起的。
浮出水面的,才仅有驻守边疆的旧部,海面之下,还不知道有多少代拆代行之人。
陆国公一死,陆家嫡系仅有陆思琼一人,她又是女子,那些旧部,自然而然就会归随到李听芢麾下。
听闻李定钴为人温和良善,为何会突然谋反?当真只是看不下去这局势么?还是被有心人利用?!
天下不定,李酌修定然是首当其冲,急急寻他回去平反战乱的,当真是先帝么?!
若是陆家旧部与李听芢联合,刻意挑起蛮夷之争,李听芢借机撺掇李定钴谋反,自己趁乱返回锦都……
那先帝病逝呢?!可也是他的手笔!
拥立幼子,待天下稳妥,故技重施,取而代之……
届时所有兵力都集聚在李定钴军队并北地蛮夷,锦都兵力匮乏,他乘机囚禁先帝,逼迫先帝拟旨,也不是不可能。
李听芢与李酌修不对付,显而易见。这时,他再次逼迫先帝召回李酌修。
李酌修回锦都,定然要带兵,李听芢前去回往锦都必经之地,将李酌修打个措手不及。
他定是想要将李酌修置于死地的,没成想,李酌修逃逸,之后下落不明。李听芢气急败坏,便随意给李酌修按了罪名,又抛出白银千万,妄图借天下人之手,将李酌修捉拿……
那李酌修,还有生还的余地么?他身负重伤,连医馆都去不得。
鱼十鸢心急如焚,却又力不从心。这是轩裳华胄的尔虞我诈,她一介平民,能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