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敬思找了个地儿,把车慢慢停下。
憋了一晚上，他这会儿烟瘾有些控制不住，就摇下车窗,点火抽了一根。夜晚的冷风徐徐吹过,带走生涩的尼古丁味道,周敬思手肘搭在车窗上，像是在认真思索这个事儿要怎么说。
六年前,他因为蒋执去比赛，带了她足足一周。
这一周里,周敬思就像亲哥哥一样,带她四处逛四处玩,光在吃上，就花了不少钱。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柔软的人，只是一向花钱大手大脚惯了，直到那次，两个人去外面玩,楚潇潇衣服穿少了有些冷，周敬思带她去奢侈品专柜买衣服。
并不是非要去奢侈品店，而是周敬思只有在这种地方买东西的习惯。
那天他记得很清楚,楚潇潇试了一件当季新款秋装小外套，价值八千,周敬思眼睛都没眨,靠着柜台刷卡付钱。
开始楚潇潇没什么反应,可当她听到价钱时，整个人怔住。
周敬思没见过哪个十二岁的小孩能露出那种冷冽的表情，即便里面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楚潇潇也干脆利落地脱下来塞给他，“衣服太贵了，我不要。”
嗓音是还未完全变声的稚嫩，却又带着一股类似于成年人的冷静。
周敬思有些懵地看着她，略微有些不知所措，“不是，八千……很贵吗？”
他心说，这楚家好歹也算是个暴发户，虽然八千的确不算便宜，但也不至于因为这个理由拒绝吧。
思索间，他由上至下地打量楚潇潇。
这一看，周敬思才发现问题。
虽然他对那些童装不了解，但也大致能在剪裁和材质上看出，她穿的不是什么有名的牌子，如果是这样的话——
还没等他想清楚，楚潇潇提前把答案告诉他。
小姑娘像是铁了心似的，盯着周敬思手里的外套，“这衣服我穿回去，我后妈会不高兴。”
周敬思蹙眉，哭笑不得，“然后呢？”
楚潇潇认真地看着他，“她会觉得，我爸和我奶奶私下里花很多钱在我身上，她们又会吵架。”
“……”
瞬间理解到那个点，周敬思脸上微变，跟着就觉得荒唐。
楚潇潇没有再说下去，转身欲走。
周敬思就在这时拉住她的手，“你干嘛去。”
楚潇潇：“打车回家换衣服。”
周敬思：“……”
心里突然冒出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舌尖抵了一下腮帮，男人有些不耐烦，“给你买个衣服都这么磨叽。”
说话间，他牢牢拽住楚潇潇的手腕，语气无奈又强势，“我带你去万达买二百块钱一件的，行了吧！”
……
香烟在空气中渐渐化成灰烬，周敬思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看向在一旁静默无声的楚潇潇，“问你呢，说话。”
夜色光影中的女孩这才有了动静，“你猜。”
周敬思：“……”
还你猜。
这换别人，他早一巴掌呼上去了。
但眼前的人是楚潇潇，周敬思顿了一秒后，就只能叼着烟摇头轻笑。
楚潇潇闻到烟味，被呛了一下，转过头嫌弃地看着他，“要么给我来一根，要么你就掐掉。”
听到这话，周敬思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一笑，“什么玩意儿？给你一根？”
说话间，男人身上的香水味与发涩的烟味产生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让楚潇潇嗅到一丝只属于他的，性感的味道。
心跳没由来地加速。
楚潇潇偏过头看向车窗外，没说话。
周敬思收回目光，把烟按在烟灰缸里，语调不屑，“说得好像你会抽似的。”
顿了顿，他又像想到什么，哼笑一声，“你要是敢抽烟，我就揍你。”
楚潇潇：“……”
带着过去回忆的话题就此结束，周敬思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也就不再继续。
等车开到校门口的时候，楚潇潇才想起来，折腾了一晚上，她正事儿还没说，于是就在下车的前一秒，她跟周敬思提起这件事。
周敬思恍然一瞬，这才忘记这事儿才是两人今天碰头的主题。
楚潇潇面色是少见的心虚，她硬邦邦对周敬思道，“反正你得答应我，我偷拍宁桃她们道歉的事儿你不能往外说。”
周敬思习惯性地咬住烟，听到这话，神色一顿。
偷拍？
男人半眯着眼，原来是为了这个。
楚潇潇盯着他的模样，有些慌，“哎，我跟你说话呢。”
周敬思回过神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行吧。”
“……”
楚潇潇莫名觉得他这个眼神有点奇怪，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小声嘟囔一句，“你要说出去这辈子都跟拇指姑娘过。”
她语速有点儿快，以至于周敬思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楚潇潇已经下了车朝前走。
周敬思被她气笑，鬼使神差地脚踩油门，跟上去。
楚潇潇见他“阴魂不散”，停下步伐，“还有事儿？”
月色下，小姑娘身穿一身松垮的黑灰色休闲外套，下面是裹着紧身裤的两条长腿，黑色兜帽扣在头上，趁得一头红毛也没那么嚣张，反倒有种特立独行的漂亮。
周敬思摇下车窗，夜色下，他的俊脸妖孽又迷人，“什么叫跟拇指姑娘，有你这么报恩的吗？”
男人腔调里带着笑，并没有生气。
剔透的眸子微动，楚潇潇噎住，没说话。
周敬思下巴微扬，眼底笑意轻佻，似在勾引般盯着她看，可说出的话却有些正经，“回去加个微信。”
楚潇潇神色变了变，有些意外。
周敬思轻笑一声，“无聊的时候，找哥哥聊天。”
直到回到宿舍，楚潇潇脑子里还回荡着这个男人的说话声。
始终吊儿郎当的，每一句都像在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