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日头正要西落,顾长安才话别了沈肃容。
沈肃容又稍坐了片刻,遂遣了沈远去买两盒子糕点,飞鸿楼的糕点是一绝,人多等的辰光便要久些,许是有些不耐,沈肃容那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得敲着桌沿,待沈远买好,二人一道回府。
二人进了府,未去旁处,径直回泸山院。
才刚入了院内,沈肃容便吩咐沈远将一盒子糕点送去给柳氏,送完再回书房见他,沈远应下。
待沈远再回书房时,沈肃容已在温书,一手卷着书本,另一只手放在案上,那手指又在无意识得敲着案几,许久也不见那书翻一张。沈远不敢出声,只在房中一角落站定。
屋里的更漏涨了两刻,才听得沈肃容清冷的声音。
“你将那剩下的一盒糕点送去翰墨轩。”
沈远一愣,还会来得及回话,就听得沈肃容默了一默,又道:“给霜澶。”
沈远瞠目结舌,“才刚公子不是吩咐了送去给夫人?”
“才刚不只让你送了一盒?”沈肃容敛眉复又抬眼看向沈远,只觉得这沈远现下看起来当真是不顺眼的,话多又办不妥差事的。
沈远不禁腹排,原是要分开送怎的不能在入院的时候一道说呢,先前也不是没让去翰墨轩送过物件,比这盒子糕点精贵多了的金疮药不也送过吗,也不见要想这许多的。
沈肃容见沈远不语,垂下眼,沉声道,“你如今差事当的愈发好了。”
沈远应声跪下:“奴才失职,不若奴才这就出府去再买盒子回来?”
说罢,沈远垂着头,屏息听吩咐。
沈肃容却不再言语,沈远却也不敢动。
又过了会子功夫,才听得沈肃容轻不可闻的声音:“罢了。”
罢了?那是去买还是不买?是今日不用去买明日再去的意思?还是这事儿算翻了篇了?沈远愈发觉得自从二公子会试之后,心思是愈发难琢磨。不过既然公子说罢了,那今日的差事也就差不多了罢,便不再言语。
沈肃容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拿的是本《六韬》,往日里头竟没发现这书是这般晦涩难懂……
罢了,想来今日是劳累了,遂起身,回卧房去了……
……
霜澶偏过头去,才发现了一旁红肿着眼的敛秋,许是发现她醒了,顿时声泪俱下。
霜澶刚想宽慰她几句,一开口却发现声音嘶哑难听:“我竟还活着?”
“姐姐福慧双修,定能长命百岁的!昨日姐姐烧了一天,嘴里一直说胡话……”敛秋说罢,起身给霜澶倒水。
霜澶刚想伸手接茶水就疼得龇牙咧嘴。才发现自己原是趴着的,根本动弹不得。
敛秋给霜澶喂了些水,“幸好大公子给姐姐请了大夫……不然真不知姐姐要何时才醒……”说着又像是要哭出来。
“大公子还说了,姐姐只管安心养着,好利索了再去跟前伺候。”
霜澶听她说到大公子,道:“你才刚说大公子,他现下可安好?”
“大公子一切都好,不过姐姐有所不知,那日姐姐们被吴嬷嬷带走后,我与昔春原想去求沈老太太的,不想咱们院外站了好些个脸生的小厮,拦着不让走。我没有办法,只得爬墙,哪知道才跳出院墙就被人发现了……幸好碰上了沈远……我求了他找老太太,只说前院出事了,沈远就应了我……”
“你说沈远?二公子身边的小厮?”霜澶瞠目结舌。
“正是呢。今早那二公子还遣了沈远来送金创药。不过前头我已帮姐姐用了大公子留下的药,那二公子拿来的就且先放着了。”
说罢,还将那金创药翻出来拿给霜澶看,瓷白的瓶子,小巧玲珑。
那沈肃容如此行事又是为哪般?难道是觉着前头坑了自己,不是本意,这厢来补救?罢了,且先不去想。
“沈禄如何了?”
说起沈禄,敛秋又是一阵哀戚:“沈禄那厮伤得更重些,听人说那腰下都没得一块好肉了……身边也没个帮衬的人……”
霜澶听罢也是揪心:“你把那二公子拿来的伤药现下就送去给沈禄吧,我已然醒了,想必他更需要些。”
敛秋应下,又交代了务必让好好躺着,免得将来落下腰疼的毛病。
……
霜澶又在床上趴了大半月日,先头是连身都翻不得的,现下已然觉得好多了,虽说下地像寻常人那般走动还是不能,但是斜靠着做做针线已没有大碍。
这几日敛秋时常来瞧她。
霜澶才知道,那日眼看着自己晕过去了嬷嬷们却还不停手,看样子不打死是不会作罢,大公子无法子,竟就这样认了。
知晓了是云家的姑娘后,王氏又跟沈儒璋求情,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且横竖又没有走影,只说让先娶了张瑶华,后头的都好商量,左不过是一年后再纳一个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