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苏幼青提议,
烧烤的地方从容宅前的空坪,换到了山顶小木屋外。
还在屋子外搭了个帐篷。
佣人们把东西搬上来后,苏幼青就要他们先回去了,
光留下必要用品,剩她和容程在山顶上过夜。
容程负责看火。
火点着后,
他一开始加多了松枝和松针,
火苗从临时搭建的竈臺上猛地窜出来,发出刮刮杂杂的声音,差点烧着头发,
还被浓烟呛得咳嗽。
在一旁串食物的苏幼青见状,赶忙用铁钳从裏面夹出一些枝条,才堪堪抢救下第一批烤的肉串。
“原来你也不是什么都会啊!”
她若有所思地看他。
“我从前没有自己烤过。”
容程微蹙眉,觉得有些丢了面子,
又拿了几根松枝。
“我再试试。”
“别……”
为了避免已经外焦裏生的肉串,彻底糟蹋成不能下肚的黑炭,苏幼青阻止他继续添柴的举动。她指着脚边的一个塑料袋,“还是用木炭吧,虽然烤出来没那么香,
火好控制。”
容程倒是没再坚持:“好的。”
苏幼青将火扒了扒,将火势弄得更小,
挑了十几块大小合适木炭投入竈中。
很快,木炭暗蕴红光,的确好烤了不少,把肉串放在上面慢慢能自然熟。
她解释道:“这些肉串外面已经烤得糊了点,不能大火。”
容程抬眸看她,
笑了下,“你好像很熟练。”
苏幼青:“当然啊,
我小时候,最喜欢和别的小朋友一起在院子裏捡树叶、捡树枝生火了。那时候没有什么零食吃,我们找着什么烤什么,红薯,竹笋,蚕豆……连田间捡到的谷粒都能烤。而且经常烤得半生不熟的,照样吃得津津有味。”
容程听她说得有趣,侧脸问,“谷粒怎么烤,那么小一粒,不会烧成灰吗?”
苏幼青拍拍手:“註意好火候就行,从灰裏扒拉出来,白白的像爆米花一样,其实每次就十几粒的样子,大分着吃挺香。”
黄口无饱期,福利院没有短了孩子们的吃食,吃饱是肯定可以的,至于其它,限于当时条件,零食什么的除非逢年过节,或者有外面人来看望慰问才能吃上一些,所以孩子们一起玩乐时,大小孩会带着小朋友,想着法的找东西吃。
苏幼青烤东西的本事,其实都是那时候学会的。
容程歪了脑袋想,也想象不出来那是怎样一种乐趣。
“直接吃爆米花,不好吗?一口一大把,更香!”
“何不食肉糜。”
苏幼青白了大少爷一眼。
“哪裏有现成爆米花吃,一年吃上一次就不错了。”
“是吗?”
容程噎了下。
一年都吃不上一次,这么惨!
她裏那时候条件……那么差?
也是,苏全抛弃子,她妈妈一个人拉扯她长大,肯定很不容易。
“再烤些馒头片。”
苏幼青忙着拿刀切馒头。
“我烤馒头烤得最好了,保证整片金黄微酥,吃起来香香的。小时候肚子饿了没东西吃,有时候会去冰箱找馒头,用筷子串着在煤火竈上烤。”
“听起来不错,那我等着吃。”
容程盯着她忙碌的身影,沈默下来。
他自小虽然锦衣玉食,因为教的原因,也不是什么不知人间疾苦的少爷。
“顿觉眼前生意满,须知世上苦人多。”
这句话年幼时母亲念叨过,长大后福伯也说过,想来也是有意提醒他,哪怕身处高位,心也要底下尘埃。
“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
有人光万丈,有人一身銹。”
……
世人千万种,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难,别人的苦难他也许可以见过忘过,也许可以通过各种慈善基金的操作给予救助。
但是她的……哪怕他再舍不得……
那是过去的缺憾,追都追不回。
想着想着,心思又活动开——
只让苏破产,是不是太便宜那子势利眼。
他还可以做得更多,只要不在乎手段是否光明正大。
不让她过好日子的人,凭什么心安理得的,和她同在一片蓝天下生存,甚至连惩罚都微不足道。
竈膛裏飘出的烟火将视线模糊,光暗了下来,容程逐渐看不清山间的风景,甚至连苏幼青蹲在竈旁的身影都像是虚影,飘忽不定。几乎咬破舌尖,才将脑海裏那股子翻江倒海的劲压下去,嘴裏泛着血腥气,逐渐恢覆清明。
第一批烤串很快烤好。
苏幼青挑了串看上去色泽和火候最好的,递到容程面前。
“尝尝。”
“还不错。”
容程咬了一口,嘴角上扬。
其实他根本没吃出什么味……
最近对食物的味觉都出现了问题,无论什么吃进嘴裏都是寡淡的味道,甚至会觉得恶心,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