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
煎得微微焦黄的荷包蛋覆在最上,
乳白色的面汤上漂浮了几颗鲜绿葱花。
简单,家常,在饥肠辘辘时引人食指大动。
苏幼青盯着面前的鸡蛋面发楞,
半天没拿起筷子。
“吃吧,你不是饿了吗。”
容程从厨房出来,
同样端了一碗面,
见她还没有开动,以为在等自己,走到对面坐了下来。
海宁虽然临海,
气候相对内陆温暖潮湿,但此时已是初冬气温偏低,苏幼青穿着单薄外衫坐在阴凉的屋内,依然隐隐约约感觉出寒意。容程却没等空调的温度上来,
一进门脱去外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深色衬衣,连袖口都解开,衣袖挽至手肘,露出清瘦手臂和腕表。
苏幼青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皮肤是冷白色,一双手有如上好白玉雕琢成的艺术品,
若肯去做手模肯定大有市场,苏幼青见过这双手弹钢琴,也被这双手挑动过情/欲,但无论如何做梦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
这双手还会亲自给她煮一碗面。
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还要来得稀奇。
第一反应居然是——容程居然会下厨,能吃吗?味道会不会堪比毒药。
苏幼青试探地挑了一口面送入口中。
眼睛瞇起来,
味道……竟然意外的不错……
“你怎么还住在这裏?”
她边吃边问,声音含混不清。
话说容程今日给她的意外,远不止这碗面条,他居然把她带到了上次梦中相见时,他在容森置业旁租住的都市花园小区。
虽然此小区离容森集团总部也不远,开车大约半小时,但容程此时已亮明身份,完全不需要乔装,要什么装潢豪横的好房子没有,何必蜗居在这么一间老旧公寓,空调呱噪得扰人清梦,和他身份极其不搭。
“只是偶尔来。”
容程漫不经心的简短回答。
去年从容森置业离开后,他便动了心念,花了两倍市场价从房东手中买下这间房。原本只打算做个纪念,所以房间内的物品,一应保持原样,未做改动,直到最近才派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又搬了进来。
论用处,只是在下班后过来睡个觉。
论舒适程度,恐怕董事长办公室边上的套间,都要比它好上太多。
但奇异的是,只要是睡在这间房裏,哪怕那臺老破旧的空调吱呀呀的聒噪,也睡得远比其它地方要沈得多。
苏幼青一进门,极快的打量了屋子。
鸡蛋,面条,葱都是现成的,家具表面也没有落什么灰尘,显然容程最近一直生活在此,她不知道他口中的偶尔,到底是多偶尔。
想到此次任务,她心裏酝酿着说辞。
两人接下来十来分钟,竟是各自沈默着吃面,各想各的心事。
容程先吃完,他懒洋洋依在椅背上,看着苏幼青吃完后又开始喝面汤,似乎真的很满意他给她煮的那碗面,唇角稍纵即逝的勾了勾,从搭在椅背上的外衣口袋裏摸出一包烟。
香烟夹在手指上,打火机才要点燃,又放下。
清冷的声音裏带了点困倦:“介意我抽根烟么,不喜欢闻烟味的话,我去阳臺。”
苏幼青清澈的眼看进他黝黑的眼瞳,在裏面寻找蛛丝马迹。
“抽吧,我还好,没那么讨厌烟味。”
不那么讨厌,意思还是不喜欢。
容程准备起身去阳臺。
苏幼青瞥了他一眼:“你不开心?”
容程微微仰头,避开她的视线,断然否定,“没有。”
哪裏有什么开心不开心,这么多年都习惯了,为那些个烂人破事不开心太不值得。他就是纯粹因为最近睡不好觉,情绪不太稳定罢了,想来在这间房裏多住几天,很快能调节恢覆。
“你不开心。”
苏幼青放下碗,这回用的是肯定语气。
和一个人相处久了,就能从他的行为,而不是语言裏判断出他真实的想法,容程虽然嘴上否定了,那略显僵硬的表情,急着闪躲的态度,更能说明有问题。
她试探着说:“有什么事,你可以把我当成树洞倾诉,指不定我可以帮你。”
容程转过头看她,失笑:“你以为你是心理医生吗?”
苏幼青心想,我比你那害人的心理医生龚启扬可靠谱多了。
声音放得温软:“也不用那么正式,我们不是才见面嘛,随便聊聊。”
容程又笑了下。
他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像是在遮蔽头顶上吊灯洒下来的光,也遮住了眼裏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