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目睽睽之下,
被摄像镜头和记者的□□短炮对准,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男人依旧难免紧张,
声音裏带着一丝怯弱的颤抖。
想到会议开始前那位的话,双方各自做的保证,
他尽量将臺下黑压压人头当做地裏面的大萝卜大白菜,
深吸了口气。
反正准备豁出去了,结果再差还能怎样?
现在的状况,已经比原本以为的要好上太多太多。
“我叫刘承平,
家住在幸福湾,就是原本市政府规划要建核电厂的地方,但不在拆迁补偿的范围内。”
………
“如果核电厂建成,离我家只有几公裏远,
所以原本我非常,非常,非常反对这个项目。所有能参加的抗议活动,堵路,去市政府拉横幅,
到容森集团门口静坐……我都去过,如果你们有心找,
一定能从新闻报导的画面上看到我。”
会场内鸦雀无声,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有人都嗅到了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刘承平低头,往随身携带的塑料袋裏摸索着向外掏东西,几样纸被拿了出来,
他举起手,将其中一张正对摄像头。
“这是有诊断结果的一张病历资料,
上面写明我已经是淋巴癌末期。因为家庭条件一般,支付不了昂贵的治疗费用,我妻子想卖房子救我,可是因为核电厂的原因,那裏的房子不但脱不了手,还贬值了不少。这让我忧心忡忡,很害怕等我走后他们将要生活在核电厂的阴影下,所以冲动的在网上发表了一些过激言论。当时真的只是随便说说,没有想到那些言论会导致被有心人盯上,我的不幸和愤怒,被当作可以利用的工具用来对付容森集团。”
“容先生,他到底来干嘛的?”
市长眉头蹙起。
人是容程带来的,可话听起来站在反对者一边,不知道在卖些什么关子。
容程用眼神示意他继续看下去。
刘承平眼睛裏泛出泪光。
“一个星期前,有人联系我,说如果真的想把事情啾恃洸闹大,他可以帮我,反正我只有两三个月的生命了,不如豁出去给家裏人多挣点钱,只要在现场搞个喝农药,跳楼,自/焚什么的,哪怕没死成,政府出于□□的需要也不能不管我。他还会帮我开个募捐账号,同情我家的人会给账号裏捐钱。为了表示诚意,还打了十万块钱到我的账号。”
要闹自杀?
现场人面面相觑,一阵止不住的躁动。
互联网上更是掀起轩然大波,跟炸了锅一样,直播聊天室裏信息刷屏,潮水一样涌动的讯息来不及看清就一闪而过。
【这也太不择手段了!】
【反核反到失心疯了吗?连人命都算计!】
【还有没有良心,人家得癌癥已经够可怜了,剩下的生命应该好好陪家人。】
【报警!教唆人自杀是实打实的犯罪!】
……
刘承平郑重举起右手:“好在警察及时找到我,容森集团的人也跟我解释过了,才没有在今天犯下大错……我发誓,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聊天记录,银行裏多出来的钱都在那,都可以作为证据。如果因为我曾经有过的言论和举动要负什么法律责任,我绝不逃避,当然……或许我的生命已经不足够支撑到那时候。”
只差一点点。
他今早和家人道别出门的时候,袋子裏装着一瓶农药,据说喝一口就救不回来的那种。
他允诺和那人的交易是抱有侥幸心理,双方一直只在网上联系,他连对方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
但当时那种情况……一次又一次的言语蛊惑之下,他终于动了心,认为好像也没有什么人可以帮他了,容森集团这种势力遍及海宁各个角落的庞然大物,不是喊几句口号就能抵抗得了的。
好在那位年轻的容家家主亲自找了过来,寥寥几句话,就让他明了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如果在说明会开始前,刘承平还有一丝忐忑不安的纠结,害怕容程的说辞只是缓兵之计,为了避免他做出偏激举动才编造的谎言。那么在听到公开说明核电厂压根不会建在海宁后,他彻底放下了戒心。
是真的。
不用玉石俱焚,他的家人不会生活在核污染的恐惧之下。
而且他还得到了允诺,只要如实向公众陈述那笔交易,容森集团会替他支付所有接下来的医疗费用。
这意味着……不用卖房子,他的生命也可以再延长一段时间,哪怕多一个月,两个月,已经是上天意外的恩赐,弥足珍贵。
“刘先生,是谁唆使你,是否方便透露?”
站在前排的女记者率先发问。
刘承平正想回答对方一直只在网上联系,所以对方的姓名,长相,身份自己全都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