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画面显示在室内。
若不是装修风格不同,
任谁捡见到了,都以为看到的是医院icu病房。
各种医学仪器围绕在旁,一张电动病床在按下按钮后,
缓缓抬起病人头部,正对摄像头。
是个老人。
准确的说,
是个形容枯槁,
仿佛随时可能断气的老人。
他头发全白,大概为了方便打理,被剃得极短只留寸余长,
眼睛在镜头拉近后始终紧闭,连一丝颤动都没有,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陷入昏迷状态。若不是边上的监测仪器依旧有反应,单看画面,
悄无声息地躺在那,简直像是一具尸体。
虽然瘦脱了形,面容老得不像话,刘文原一眼认出,躺在床上的病人是陈晋生没错。
他下意识第一反应:“容程你把爸爸怎么了?”
清冷的声音,
从镜头外传来。
“他在你出国不久后,得了脑梗,
已经瘫了好几年,一直靠仪器和护理维持生命。”
“我不信!”
刘文原呼吸骤然粗重,若不是被拷在椅子上,能原地弹起来。
“我离开前他身体分明还好好的,红光满面,
根本没有一点生病的迹象,肯定是容程你假借生病,
把他整成这样的!”
呵。
不屑的一声轻哼。
容程面无表情的出现在画面裏,眉眼深邃利落,语气裏透着冷然的锋利:“你确定他那叫红光满面,不是成日裏酗酒造成的病态?”
………
“当年发病抢救的相关病历资料,医院裏还有存檔,警方应该已经派人核实过,如果有问题早抓我了,没什么好拿出来质疑的。我今天同意视频连接通话,不是为了陪你玩什么你问我答的游戏,而是满足他思念儿子的念想,想让他看一看,他心心念念保护的宝贝儿子,如今落到了什么田地。”
说着,声音顿住。
画面裏,容程弯下身,凑到陈晋生耳朵旁。
不知道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话,陈晋生居然真的有了反应,他眼皮微微颤动,像是努力到极点,终于撑开一条缝,露出无神的眼珠子。
陈警官配合的将手机举到刘文原跟前。
刘文原戴手铐坐在审讯椅上的样子,就这么猝不及防撞进了陈晋生的眼裏。
嗬嗬嗬……
陈晋生木然枯槁的脸上,出现了焦急激动的神色,连嘴都张开,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大脑受损,长久以来靠流食进行鼻饲,早就失去了语言能力。这满屋子昂贵的仪器,也不过是刚刚能吊住他一条命。
容程比谁都知道陈晋生的反应代表什么。
医生说,他此时的智力,可能还不如个十岁的孩子。
可他依然挂念着刘文原。
可他依然恨着自己。
无所谓了……
少年时那点父子之情,出于羡慕嫉妒恨什么的耿耿于怀,早已消磨殆尽。他派人照顾陈晋生,保住他一条命,不是出于什么感情或者道义,纯粹就是觉得,他这么活着,比死亡还要难堪和折磨罢了。
容程垂着眼皮,内心无悲无喜。
他神色淡漠,仿佛话中的人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
“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今天可以说出来,毕竟你犯的是死罪,指不定还走在他前面,这应该是你俩的最后一面。”
来自仇人的嘲讽,格外让人眼红。
“容程,你说老实话,你就是嫉妒我对不对?爸爸只爱我不爱你,爸爸恨不得从来没有过你这个儿子,你有什么比我好的,论心狠手辣,没人比得过你,和你有关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刘文原面目狰狞,癫狂得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一边说话一边用手铐砸椅子,被两位警察合力制止后才安静下来。
做记录的警察小姐姐,刚好又是前几日容程在警局时做记录的那个。几番下来,她不动声色的神情下,对容程早已是各种无条件的支持和同情。
天知道知道那么多豪门密辛后,为了维持表面的淡定,不向前来八卦的人透露口风,她忍得有多辛苦。
容家家主,拿的是什么美强惨的剧本!
幼时丧母,父亲不爱,和小三还有私生子住一起,被同学栽赃陷害,还被私生子买/凶杀人,一次又一次……
果然越有钱,豪门裏乱七八糟的事情越多。
现实比电视剧还要离谱荒诞。
好在现在看来结果还不错。
这不……那燃烧点亮了整座海宁城的烟花,也许就是幸福的开始。
她真的很好奇,传说中的苏小姐,是个什么样子的人,能化百炼钢为绕指柔,让周身透着股乖戾冷漠的劲的容程,在不经意间露出那样温柔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