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达的摊位,是这里最忙碌的一个,长长的队伍,他已经忙得不可开交;可心站在一旁帮他收款、打包、装袋,俨然一副老板娘的架势,四周那些色迷迷的眼神,她基本无视,偶尔有手脚不老实、甚至凑过来想占点便宜的,她也只是呵斥几句。
环境,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我也不会相信,那只“傲娇的天鹅”,会在这样的环境里做着村妇的工作,而且,还尽职尽责。
大多数的工人,还是淳朴老实的,即使有些跃跃欲试的,高达那凶悍的长相,还有身上那张牙舞爪的纹身,敢于跟他造次的,也不会挤在这里排队去买那几块钱的熏肉大饼当午餐。
挤在一堆微型面包里,黑色的奔驰吉普很是惹眼,可心看到了我,小鸟一般的飞了过来,“你还真把孩子带来了啊?”
“给你带个助手,怎么样,够意思不?”我摸摸思远的头,这孩子已经跃跃欲试了。
“你可别闹了,就那么大点个地方,别添乱就行,我俩忙得过来!”可心一脸嫌弃,“再说了,要让她妈知道,不得跟你玩命啊?”
“丫头,你跟我说实话,你为什么天天陪胖子在这遭这罪?你该不是看上人家了吧?我跟你说,胖子的儿子都跟你差不多大了哈!”高达的儿子,还不到3岁,反正女人不会嫌别人说她岁数小的,我就信口胡说。
“就你这脑子,天天能不能想点好的?算了,不理你了,回去帮忙去了。”
可心要走,被我一把拉住胳膊,
“赶紧的,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天天泡在这,图点什么?”
“嘿嘿,我挣点钱,长这么大,还没自己挣过钱呢!”可心美滋滋的扭着腰肢又回到了高达身旁,继续做着她的“老板娘”。
瞬间,所有关于可心的怀疑,一扫而空。
她的话,让我想起了20年前,我第一次在国外的那家意大利餐馆的最肮脏的后厨里,用累得已经浮肿的两只胳膊接过了那16块8的小费的时候,那种感觉,真的太美妙了。
思远是个懂事的孩子,也可能,良好的教育体系给他养成了保护环境的习惯,看着马路上四处飘散着的塑料袋和包装纸,小家伙居然低头开始捡起塑料袋来了。
我从来不反对孩子自发的进行这种保护环境的活动,在家的时候也经常带着姑娘去公园里捡垃圾,眼见着思远在认真的低头捡,我就拎着个塑料袋跟在他身后帮他装。
一帮老爷们在肆无忌惮地扔,一个不到10岁的小男孩,在后面低头捡,这个场景,毫无疑问的感染了周围那些随地扔垃圾的工人们,除了不再有人主动往地上扔垃圾,甚至有人开始主动清理自己的周围。
午餐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高达的摊位前,已经不再排队了。
执着的思远,即使已经大汗淋漓,还在来回走动着,捡着地上能看到的所有垃圾,我甚至都怀疑,这孩子,是不是有强迫症啊?
这时候,那辆白色现代车,戛然而至,秃顶男冲了下来恶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你他妈有病吧?孩子干这个,你怎么不管管?”
“跟你有关系吗?”先动手,而且是动手推的对手,明显的是个外行,我压根没放在眼里,只是冷冷地对他说了一句。
“放屁,老子是他爸,亲爸!”秃顶男的态度极其嚣张。
“思远,你过来。”我把思远喊到跟前,“你认识他吗?”
“你滚!”思远头都没抬,吼得撕心裂肺。
高达和可心,显然发现了这边的情况,两个人扔下了摊位跑了过来。
“听着没,快滚!”可心把思远抱在怀里,到底是女人,知道怎样去关怀一个伤心的孩子。
“呀嗬,还来帮手了呢?你们这买卖做的挺大啊?”秃顶男一脸蔑视的看着我,撸胳膊挽袖子的显然要动手了。
“你不走,我走!”我拉起了可心怀里的思远,带着他转身离开。
“我告诉你,你个小白脸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老子还没离婚,你就敢这样对我儿子,信不信,我整死你!”秃顶男,在身后咆哮着。
“你说我是小白脸?”我猛然回头,这个称呼,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说,让我哭笑不得,“你重新说一遍,我没太听清!”
可心已经笑得近乎抽搐了,“唉呀妈呀,笑死我了,这世上,还有长这么磕碜、身材这么臃肿的小白脸,哈哈哈!”
“哥,他说你是小白脸,我听清了!”高达已经脱下了身上的围裙,光着膀子的他,一身张牙舞爪的纹身,在汗水的浸泡下,显得更加阴森。
高达把身子横在了我和光头男之间,赤裸裸的威胁了一句,“你看我像小白脸不?”
“仗着人多欺负我是不,你们给我等着!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我看你们还出摊不!”光头男已经歇斯底里了,但跟差不多两倍他体重的高达动手,借他个胆子再捐他俩腰子,他也不敢。
“赶紧滚吧,你这种人,真给男人丢脸!”可心恨恨地骂了一句,左手拉着高达,右手拉着我,她是真怕我俩一时压不住火,真给人揍了,这种人,沾上了也真不好脱身。
“你这个婊子,装什么好人,咋的,跟两个男人轮流睡啊?”秃顶男的嘴,简直贱到了无底限,这么恶毒的话,他居然能说出口。
“你俩给我靠边站着,今天这事,谁要掺和,我跟谁断交!”没有人,能容忍如此恶毒的谩骂,尤其谩骂的对象,是个女孩。
疯了似的,可心红着眼睛,扑向了那个恶毒的男人。
我和高达,并没有帮忙,只是,高达已经把可心扛在了肩上,任凭可心疯狂的在他的后背上,留下了一道道抓痕、挠痕、乃至血痕。
思远始终低着头,眼前发生的一切,似乎跟自己并没有关系,但我却能看到,他的眼睛里,已经满是泪水。
那个光头男,即使再贱到无底线,这种情况下,他也不敢再有任何挑衅。
第一次,面对这种人,我居然没有跟他动手的冲动,忽然间,我想起了阿云电话里说的那句话,让他脏了自己的手,真的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