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躺在一张精工雕琢的牙床上,粉红色的薄纱软软垂放——这绝不是她学校宿舍的铁栏桿床,更何况她根本就没有挂过蚊帐!再转了转眼睛,便看到这张精致的牙床旁边有一个铜质鎏金的灵兽壶,壶嘴裏,正袅袅的吐出一丝丝安息香。
这是在做梦吧?陆小琬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道:“我是在做梦,我是在做梦……”睁开眼睛以后肯定就能看到天花板上有一架破旧的电扇正在摇头晃脑吧?方才看到的那些精致东西只是梦境裏出现过的物事而已。
深吸了一口气,陆小琬面带微笑的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一切让她陷入了沈重的打击中,还是那张精致的牙床,粉色的垂纱帐幔!用力掐了掐手,很痛很痛,把盖在身上的薄被一掀,陆小琬坐了起来,准备趿拉了鞋子到处走走看。
床下有一双精美的绣花鞋,“北京布鞋”裏最新的款式都比不上这鞋子的精美,上边用繁覆的手法绣出了一朵缠枝牡丹花样,那花瓣最上边透隐隐的粉色,花蕊却是白裏透出些绿气儿来,裏头还杂着小颗的珍珠串绣,映着窗外射进来的阳光,一闪一闪的刺着她的眼睛。
自己究竟是来到了一个什么地方?连一双鞋子都能做得这么精致!作为艺术设计专业的学生,陆小琬全然没有了对于新环境的恐惧心理,蹲下来仔细观察着这房间裏的装修。
整个房间都是木质结构,这张床是用出自吕宋的紫檀木精制而成,上面雕的花纹是镂空烟雨山水图样,每一笔每一划都无不显示了工匠无比精致的工艺。抚摸过那张床面,陆小琬暗暗咋舌,这样一张床,这样精美的工艺,该要卖多少钱啊!
看完了床,陆小琬又摸了摸那鎏金的灵兽壶,那精美的工艺让她再一次深深震撼了,难道说自己顺应潮流般穿越了?这是什么朝代又是什么地方呢?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淡紫色的绣花中衣,交领,下边是一条淡紫色的中裙,裙边上绣了一圈缠枝丁香,深紫色的花瓣和淡紫色的背景搭配出来一种和谐的效果——这是分明就是汉朝的睡衣,上学期她选修过一门中华服饰研究课,在讲到汉服时,教授给他们看的幻灯片裏分明就有这种衣裳。
自己来到了汉朝吗?陆小琬来到靠窗的小几旁边,静静的观赏着外边的杏花林,一边揣测着自己的身份,从这个房间裏的家具来看,这是个有钱人家,可为什么连一个贴身侍女都看不到?难道自己是一个不受宠的姨娘?脑海裏钻出“小妾”这两个字,陆小琬便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想到了以前看过的电视剧裏那些打扮得让自己反胃的小妾来。
小几上边有一面铜镜,她抓了起来仔细的看着镜子裏的自己。
真不习惯镜子裏照出来的只是一个人影儿,模模糊糊,怎么都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得清覆盖在额头前边是一排刘海,表明着自己这个身体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少女,至于是不是貌美如花,就凭这面镜子简直无法考据。
这时,听到外边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轻轻的交谈声:“但愿小姐今日能醒过来。”
“就是呢,从送到别院开始小姐就闹情绪,好几日不吃不喝的,竟然就这样晕了过去。”那个声音幽幽的嘆息了一句:“我们小姐真是命苦……”
“有什么办法,亲事是两年前就定好了,现在再来反悔也来不及了,便是就只嫁过去便要当寡妇也没办法呀。”另外一个声音也忧愁的应和着:“我们进去罢。”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个穿着白色衣裙,套着粉色半臂的侍女走了进来,看见陆小琬坐在窗边,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她们,吓得手一颤,端在手裏的盆子一斜,水便顺着歪斜的方向流了一地。
“小姐,你终于醒了!”一个侍女终于反应过来,惊喜的叫喊了一声,推了推身边的同伴:“快去给夫人报信儿,小姐醒来了!”
旁边那个侍女也是惊喜万分,抬起衣袖擦了擦眼睛道:“小姐,奴婢这就去报告夫人,你想吃点什么,小莲顺便去叫厨房给你做了端过来。”
吃点什么?陆小琬被她这么一说,还倒真觉得自己饿了,可也不知道这汉代的早餐吃的是什么,只能胡乱点点头道:“把我素日裏喜欢吃的东西拣几样过来便是。”
那侍女喜不自胜的应着,步子轻快的跑了去出去,就见那白色的裙袂纷飞,似乎蝴蝶煽动的翅膀般,抽出一线悠长的幻觉,让陆小琬感觉到这般的不真实,仿佛闭闭眼睛,就能从那丫鬟的纷飞的裙袂裏回到现实世界去一般。
剩下的这个侍女楞楞的看了下陆小琬,向她行了个礼儿道:“小姐,我去换盆水来,顺便告诉下如霜姐姐说你醒了。”
两个侍女就像凭空消失掉一般,屋子裏又只剩下了陆小琬一个人。
夫人?如霜姐姐?自己该怎么样做才能蒙混过关呢?在这个地方自己可是一个人都不认识呢,会不会被她们看出来自己不是原来的那个人?
来不及再悠然自得的欣赏着窗外的杏花,就听脚步杂沓,人影憧憧,外边的走廊裏有一群人往这边走了过来,陆小琬摸了摸心口,强装镇定,睁大了眼睛望着门口,就见一个富态的美妇人直扑扑的朝她奔了过来,一把搂住了她,眼泪珠子滴落在她的脸上:“文君,我的儿啊,你不要再这么吓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