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气?”王树忱笑了,“他一个写小说的,哪来的底气写动画?”
谢瑾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就是有这种感觉。这小子,要么不答应,答应了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们想想,他写《牧马人》的时候,还是刚回城的知情呢,也就初中文化,紧接着这样又写了《人生》,连续几部短篇小说,都火了!
然后开始写中长篇,结果呢?又火了,而且他还写了几首现代诗,照样有人追捧。一边写小说,一边复习,还让他考上了燕京大学。他这人呐,我总感觉他干啥都行!”
严定宪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老谢,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期待了。”
王树忱也笑了:“行吧,那就等着看。反正咱们也不亏,他写出来,咱们多个好本子;写不出来,咱们多个乐子。”
谢瑾举起酒杯:“来来来,喝酒喝酒,不说他了。”
三个老伙计碰了一杯,话题又转到别处去了。
但谢瑾心里清楚,他今天帮林知秋争取的,不止是一个打赌,更是一个机会。
几天后,林知秋把林知夏送进了上美影。
手续办得很顺利,严定宪亲自打的招呼。
林知夏被分到了动画车间,跟着老师傅从描线上色开始学。
第一天上班,她紧张得不行,拉着林知秋的袖子不放。
“哥,我怕。”
林知秋拍了拍她的脑袋:“怕什么?好好学,别给咱老林家丢脸。”
林知夏咬着嘴唇,使劲点头。
安顿好妹妹,林知秋又在沪上待了几天。
白天去上影厂,跟白沉继续打磨《大桥下面》的剧本。
白沉这人做事细致,剧本改了一遍又一遍,每一稿都有新的想法。
林知秋跟着他磨了几天,对剧本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这天下午,改完剧本,林知秋跟白沉打了个招呼,又去找谢瑾。
“老谢,能不能帮我个忙?”
谢瑾正看报纸,抬起头:“说。”
“我想去上美影的文学部看看。”林知秋说,“了解一下人家是怎么写动画剧本的。”
谢瑾笑了:“行,我给你安排。”
第二天,谢瑾带着林知秋去了上美影。
严定宪亲自接待,领着他们在厂里转了一圈。
动画车间里,几十个画师伏在灯箱上,一笔一笔地画着。
原画、动画、描线、上色,一道道工序看得林知秋眼花缭乱。
最后到了文学部,严定宪推开门,里面几个编辑正在讨论剧本。
看见厂长进来,都站起来打招呼。
严定宪摆摆手,冲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说:“老周,给知秋同志找几个咱们以前的本子看看,让他了解一下格式。”
老周点点头,从柜子里翻出几本厚厚的档案袋,递给林知秋。
林知秋接过来一看,有《大闹天宫》的分场大纲,有《哪吒闹海》的文学剧本,还有一些已经拍成片的动画的本子。
他如获至宝,坐下来一页一页翻看。
这一看就是一下午。
他发现动画剧本确实跟小说不一样。
小说可以写心理活动,可以写环境描写,可以写人物对话。
动画剧本不一样,它更像一份说明书。
这场戏发生在什么地方,人物在做什么动作,镜头要怎么运动,画面要呈现什么效果,都得写得清清楚楚。
比如《大闹天宫》里孙悟空跟天兵天将打斗的场面,剧本里写的不是孙悟空英勇奋战,而是“孙悟空从云端跃下,一个筋斗翻到天兵面前,挥棒横扫,天兵三人倒地”。
每一个动作都要具体,要让画师一看就知道该怎么画。
林知秋一边看一边记,心里渐渐有了底。
临走的时候,谢瑾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知秋,这机会我帮你争取了,能不能把握住,看你自己了。”
林知秋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老谢,人真是没的说,够意思。
回到燕京,林知秋先回了一趟老林家。
张桂芬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他回来,赶紧迎上去:“怎么样?你妹妹安顿好了?”
林知秋点点头:“安顿好了,在上美影的动画车间,跟着老师傅学描线上色。”
张桂芬松了口气,又问:“那丫头行吗?别给人家添麻烦。”
林知秋笑了:“妈,您放心,她在家是霸王,在外边老实着呢。”
张桂芬瞪他一眼,又问:“那她什么时候能转正?”
林知秋想了想:“明年吧,只要好好干,问题不大。”
张桂芬这才露出笑模样,又絮絮叨叨地问了一堆。
林建国在旁边闷头抽烟,脸上也带着笑。
晚上回了自己家,林知秋把自己关进书房,开始琢磨动画剧本的事。
他把从上美影带回来的那些本子摊在桌上,一页一页地研究。
格式、用语、节奏、分场,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研究了几天,他心里渐渐有了谱。
后世的记忆开始浮现那些经典动画的画面、情节、人物,一幕一幕在脑子里过。
他决定写《葫芦兄弟》。
这故事他太熟了。
七个葫芦娃,七个颜色,七个本事,救爷爷斗妖精。
情节简单但曲折,人物鲜明但各有特色。
关键是,这片子在后世火了几十年,老少皆宜,百看不厌。
他开始动笔。
第一稿写得很慢。
他要把脑子里那些画面转化成文字,要让画师一看就懂。
每一场戏,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得写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