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在舞台上自刎,用真的剑,不是道具。
那是他唯一一次做自己,也是最后一次。
他忽然想起后世网上那些讨论:有人说程蝶衣是同性恋,有人说他是有性别认同障碍。
林知秋觉得都不是。程蝶衣不是什么主义者,他就是程蝶衣,一个唱戏的人,唱了一辈子,活在了戏里。
这是最让人心疼的地方。
他翻身看了一眼旁边小床上熟睡的儿子。
小家伙睡得很香,嘴巴微微张开,小手攥着拳头。林知秋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软乎乎的。
他想,等儿子长大了,要是问他爸爸写过什么,他可以告诉儿子,写过葫芦娃,写过许灵均,写过赵蒙生,还写过程蝶衣。
这些人,都是好故事。
第二天一早,林知秋给刘志远打了个电话。
电话是打到上影厂文学部的,接电话的是个女同志,说刘志远去开会了,让他晚点再打。
林知秋留了话,说稿子他看了,心里有数了,请刘志远方便的时候再联系。
挂了电话,他坐在院子里吃早饭。
张桂芬熬了小米粥,蒸了馒头,还腌了一碟咸菜。
江新月抱着儿子喂米糊,小家伙吃得满脸都是,还不老实,伸手去抓碗。
“别动。”江新月躲开,小家伙不依,又伸手。
林知秋把他抱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小家伙安静了,盯着桌上的馒头看。
“他想吃馒头。”林知秋撕了一小块,塞进他嘴里。小家伙嚼了两下,咽了,又张嘴。林知秋又撕了一块。
“别喂多了,消化不了。”张桂芬在旁边说。
林知秋应了一声,把儿子还给江新月,低头喝粥。
喝着喝着,又想起程蝶衣。
那个小豆子,小时候也是这样,被人喂着,吃着吃着就长大了。
长大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放下碗,去书房继续看稿。
《霸王别姬》这本小说,篇幅不算长,但信息量很大。
从晚Q写到八十年代,跨越半个多世纪,涉及军阀混战、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建国后时期。
李碧华的笔法很克制,很多地方点到为止,但留下的空白恰恰是改编成电影时可以填充的空间。
林知秋边读边记,在稿纸上列出关键情节和人物关系。
程蝶衣和段小楼的师兄弟情,菊仙的介入,袁四爷的纠缠,最后的悲剧收场。
一条主线串下来,脉络清晰。
他想起后世那部电影的开头。
一九八五年,段小楼和程蝶衣在体育馆里彩排。
画面从彩色变成黑白,又回到彩色。
那个镜头语言,林知秋至今记得。
他试着在稿纸上写了几个开篇方案。
有的从晚清戏班写起,有的从八十年代倒叙,有的直接从小豆子被送进戏班开始。
写了几稿,都不满意。
撕了,再写。
写到中午,张桂芬喊他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