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泉又说：“我得拿给社里领导看看。王副总编一直惦记着你这个长篇。”
“行，您安排。”
李青泉亲自把稿纸扎好，放进了抽屉里。
过了三天，李青泉又打电话来，让他去一趟。
林知秋到了以后，办公室里多了个人王副总编。
五十来岁，头发白了不少，戴着黑框眼镜，脸上的表情既严肃又带着点兴奋。
“林知秋同志，你那本《白鹿原》，我看了三天，晚上都没怎么睡。”
王副总胖指着一旁的椅子让他坐下，“这是一部好小说，史诗般的作品。”
林知秋心里挺高兴，但面上没露。
王副总编话锋一转：“不过，有几个地方，我觉得尺度要收一收。”
林知秋端起茶杯，听他说。
王副总编翻开稿纸，指着几处红笔圈出来的段落。
白灵被活埋的那段，他说太惨了，能不能写含蓄些。
鹿子霖在PD会上被整的那段，他说太直白了，容易让人揪住把柄。
田小娥被鹿三杀死的那段，他说太血腥了，能不能换个方式。
林知秋看着那些红圈圈，心里一点都不意外。
写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些地方早晚要动。
他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王总编，您让我回去想想。”
“应该的。不急，不急。”
回到家，林知秋坐在书桌前，把那几页稿纸摊开，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
白灵被活埋那段，他写了程朱叫人挖坑，把人推进去，土埋到腰，再埋到胸，最后一锹土铲在她脸上。
这段他写的时候想着要真实一点，但是他忘了，好像尺度有些太大了。
现在删也不是，不删也不是。
江新月端着一碗面条进来，放在桌上。“吃吧，坨了就不好吃了。”
林知秋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没滋没味地嚼着。
“怎么了？”
“王副总编说有几处太敏感，要改。”
江新月坐到他旁边。“你打算改吗？”
林知秋没说话。
江新月又说：“你要是不改，他们能发吗？”
“不能。”
“那不就结了。先发出来，以后再说以后的。”
林知秋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这话，跟我妈说的一样。”
“妈说的？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先把饭吃了，别饿着。发不了稿子，先活着。”
江新月也笑了。
林知秋把面吃完了，碗一推，坐到书桌前，拿起笔。
他打开稿纸，找到白灵被活埋的那段，把程朱叫人挖坑的那些细节删了，改成“她被押到坑边，身后站着几个拿锹的人”。
坑还在，人还在，锹还在，但那些动作，他直接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