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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山寨,依山而建。
房子错落从中间最堂皇的议事厅往两旁延伸,形成一条裹山的带状。议事厅的左边是一个别致的小院,留给公输安两兄妹及几个亲信兄弟居住。右边的小院则分给二当家大栓,其余零落的用作厨房、杂物间或者小弟的通铺。
诸小言走出房门踏进院子,一眼瞧见对面,门口洞开的大哥房间,才想起来大哥还在等她呢。
门前屋檐下坐着跟随大哥的小弟,在细细擦着自己的大刀,一见诸小言向他招手,便起身一脸坏笑地走了过来。
“萍姐,你好一副狗胆啊。”这个十四岁的小屁孩挑着眉毛说。
诸小言举起拳头作势要揍他,见缩起脑袋才饶过他。“去,帮我把他送回大牢,我要去见一见大哥。记住,千万不要把人给丢了啊。”
“好嘞。”安弟应下,把人押了下去。
诸小言向对面走去,还未走进房间,便见正对房门的交椅上,公输安正一手撑着方桌,一手攒着拳头,神情严肃非常,像极了等小孩来认错的家长。
诸小言头皮一紧,把脚缓缓踏了进去。
赵齐玉回头瞅去,望着那个背影苦大仇深,却被背后的人一推,踉跄向前跌,差点摔倒在地。
他深深抽吸一口气,忍受身体的难受与不适。
难受的是昨晚被女淫贼折腾得精疲力尽、全身酸痛,身体几近散架。但这些都是次要的,最令他困惑的却是一种陌生的不适感。
醒来已那么久,这种感觉竟然萦萦不散。
他记得自己从小到大所经历的一切,他明明就是赵齐玉,但似乎又不是。就像一夜之间被人塞进一个全新的躯壳里,重新做了一回人。
以前的他是谁?他又说不出来,就是觉得自己本不该出现在此处,本不该这般孱弱。
稍闭上眼,他又想起昨晚不堪入目的画面。
他实在不明白那为何会发生。以他的个性,应该至死不从才对,怎么会屈服人下,做出那等苟且之事呢!
想他堂堂一个状元,做了三年从六品的翰林官,终于被朝廷委以重任,派去处理荆州水患之事。没想到路遇逃难的灾民,把他与侍卫冲散,还把他的任职文书与官印偷去。最后落入贼人手中,被抢劫一空倒也罢了,竟还遭受此等折辱!
若不报此仇,他誓不为人!!
“跪下!”
大哥狠厉的一声,立即叫诸小言双腿一屈,扑通跪倒——认错就得有足够虔诚的忏悔姿势。
“谁让你这么做的!”大哥的声音里强压着怒火,“我这么辛苦护你周全,是让你这般作贱自己的吗?”
诸小言抿着嘴,低下头去。此时大哥说什么都是对的,不反驳,让他痛痛快快骂一顿即好。
“别人不欢喜你,你还恬不知耻地把自己搭进去?虽然我们现在是山贼,但大哥也不允许你成为如此龌鹾的人!”说话间,公输安一个巴掌重重拍在方桌上,震得它瑟瑟发抖。
稍微喘匀了气,他又接着道:“你知道吗,大哥还想着给你找个好人家,想办法弄个假户籍,让你安安生生过上好日子。但现在,你要成为杜二娘那样的人,那我何必再操这样的心呢!”
他所提的杜二娘,官妓出身,现居于寨子,是个轻佻妩媚处处留情的女子。
“大哥,我没有!”诸小言连忙澄清,可不能被这样误解,“我不想成为杜二娘,我只是……对他喜欢得紧,被拒绝后一时恼羞成怒就……”
公输安冷着脸望她:“你明明是个女子,却浪荡得像个淫贼一般?”
诸小言微微皱眉:“我……我就是恨他瞧不起我的身世。”
“这也能怪他吗?”大哥反问道,“正经男子都会瞧不起这种身世吧。”
“是,我错了,大哥我知道错了!”诸小言趴伏地上,深深自我检讨,“我昨晚确实晕头转向,鬼迷心窍,但方才我已叫安弟把他送回大牢去了。”
“你是真心悔改,还是只因被我抓到现行?”
“哥哥,我是真心悔改啊。”这一点不容有疑,诸小言跪着蹭蹭地爬到大哥的双腿前,“今日一早醒来我就已经懊恼不已,所以第一时间向他道歉,也向他保证:再也不见他,再也不碰他,再也不做那样的事情了!”
听见这么说,大哥的怒气好像消退了一丢丢。
趁此机会再接再厉,诸小言摇晃着他的膝盖说:“哥哥,我平常虽然大大咧咧,但做事还是很有分寸的,既然我敢作出保证就一定会办到。这一回你就原谅我吧,打死我也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
公输安消化了好一阵子,盯着她郑重其事道:“你若真的悔改,我还能原谅你。若还有下一次,我就……再也不认你这个妹妹了!”
“嗯嗯!”诸小言点头如捣蒜,“放心,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