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果点点头,冯一贺松口气。一连两个礼拜冯一贺带着女儿两头跑,第三个礼拜实在挪不开时间,就变成从周六早上改到周日早上。再下个礼拜,连周日也没时间去了。冯一贺看着冯果:“想不想自己坐车去奶奶那?”
冯一贺再没想到说完这话冯果忽然小脸煞白的望着他。冯一贺一时闹不准原因,难道是以前冯果有过自己坐火车然后丢了的经历?晕车?最后甚至自作多情的想,难道是希望自己陪着她?不过自那以后,冯一贺再没提让冯果自己坐火车的事。没时间的话,她就让冯果打个电话给奶奶,有时间他就带着她回去。
其实冯果对这个世界很恐慌,她胆子非常小,就连当年很逞强的想过离家出走也只是想想。如果她敢,那时候她就走了。她不敢走,对于自己坐火车有种本能的恐惧和不安。看着她爸爸担心的样子,冯果十分想说,我不敢自己坐火车。但其实有人担心让她觉得很有满足感,她就是不说,暗搓搓的让她爸干着急。
冯一贺对女儿这种十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性子无计可施,最终还得怪自己身上,谁叫你以前不养她。不过冯果近几日倒看出点眉目了,和奶奶做生意不同,她爸爸做生意,似乎非常非常的忙,忙得早出晚归几乎没什么固定的休息时间。有时候一脸疲惫的在沙发上就睡着了,有时候喝了酒回来,会不好意思的冲她笑笑:“今儿有应酬,爸爸喝多了,果果别害怕。”
小时候常见爸妈大打出手,如今冯一贺的慈爱让冯果一时错愕。其实他爸爸笑的时候和大伯有几分相像,可是还有一些细微的不同,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因为亲生的原因,冯一贺的笑让她觉得特别暖。她有时候看着冯一贺的笑,会不自觉的站在那,不会立即回房间。她好像有点想和冯一贺说说话。在奶奶家的时候,她都是和奶奶叨叨一天的所见所闻,自打来到这个新家,她已经屏蔽掉自己的这个功能,可是爸爸的笑让她觉得这功能似乎又可以启动了。
有位姓张的阿姨每天会来给她做一顿饭然后打扫一下房间。每次看到冯果身上穿的衣服张阿姨都要碎嘴一下:“叫你爸爸下次不要给你买紫色粉色的衣服,果果你脸色偏黄,穿紫色不好看。叫你爸给你买些大红色咖啡色。小闺女要打扮洋气点么。”
她这么说,冯果就抿嘴笑笑也不回嘴。其实何止是颜色不太对,大小也经常出问题。冯一贺没买过小女孩的衣服,不过当爸的自觉还是有的,厂裏谁家给孩子买衣服,他就都拜托人帮着带一套。冯果衣服其实不少,但是总是穿不出小孩子的朝气透亮。冯一贺也纳闷呢,他家冯果眉眼像周华,鼻子嘴巴额头都像他。虽说不是特别漂亮,但其实单薄薄一张小脸并不丑。周华一张脸就漂亮在眉眼,从小水灵到大;而冯一贺鼻子英挺嘴唇厚实。时尚的风变了以后,他也抛弃了当年的秦汉式大转头改成一头郭富城式的锅盖偏分。前额露出来,饱满的额头顺着山根鼻子下来的弧度尤其好看。
按说这样组合起来的冯果应该挺好看的,可是很奇怪,冯果就是不那么好看。那时候还不流行气质这个词,现在看来,冯果欠缺的不是底子,而是气质。她没有一个十三岁女孩子蓬勃的气度,整个人都发着闷,穿上不合适的衣服不合适的颜色,越发显得普通了。
那天张阿姨因为要洗沙发套走得晚了一些,恰逢冯一贺回来的早,张阿姨的碎嘴就嚷嚷了两句说冯一贺不会给孩子买衣服啥的。冯一贺没觉得是大问题,也就把自己平时给冯果买衣服的途径顺嘴一说。张阿姨立即撇嘴了:“果果妈妈不在这,你也不能这么糊弄孩子啊。当爸的,居然都没带孩子去买过衣服,她哪能穿这么挑人的颜色,好些皮肤白的都穿不好紫,”说着笑看冯果:“你爸爸光自己打扮挺漂亮的,都不管你好看赖看。”
冯果平时听她嘟囔倒没觉得啥,可是当着冯一贺这么说,让冯果心裏特别不舒服。十三岁的冯果已经懂事,她知道这种不舒服是因为她和爸爸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不那么陌生的感觉,这个家没人想提周华,特别是一个外人,特别是这个外人还当面斥责她爸的失职。冯果脸一冷:“我爸才没有呢!”
张阿姨冷不防叫她吼一楞。冯一贺也让她吼楞了,干咳一声:“果果,怎么说话呢。”虽说是责怪,也不敢语气太硬。张阿姨大概也觉得自己说得差了,笑呵呵打圆场:“哟,小冯,你闺女挺向着你呢。”
冯一贺有些不好意思:“一直在她奶奶那,我也确实没带着买过什么。回头我带着去买,您再给掌掌眼。”
张阿姨对冯一贺印象挺好的,如果不好,她拿着人钱,也不会说这样的重话。冯果的没礼貌她没往心裏去,不过冯一贺倒是心裏有点不一样感受。他是第一次有这种,自己有个女儿的感觉。在他不曾参与的这几年,孩子长大了,她一直不在自己身边,但是她对自己有感情。那种维护让冯一贺觉得很暖心,他刻意周末安排了一天,带着女儿逛街。临去之前还跟厂子裏他那手下取经,问问十三岁小孩子逛街都爱吃什么玩什么。
不过可以预见的,他打听那些都不咋管用。
冯果和别的十三岁孩子不太一样,她可以走一整天一句话都不说,她可以走一整天一点东西都不吃。冯一贺难得琢磨起冯果在想啥,他觉得是不是冯果不太习惯和他一起逛街,这孩子噌噌在前面走,就跟没他这么个人一样。不过即刻的,冯果的行为否定了他这想法。她在前面走了一会儿,发现她爸没跟上,回头瞅瞅,就站那等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