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一贺长了张骗人的脸,打眼一看就斯文,细品下来又有几分果断。说果断其实算是挺温和的说法,准确的说,冯一贺是个挺狠的人。
这和他们家是外来的也有些关系。那时候李青和冯友刚结婚,冯友工作调动来了这边。夫妻俩没什么靠山又都穷,本地人多少有些欺生。丈夫不爱说话不爱应酬,李青是靠着一颗要强的心和她特有的人格魅力,多年下来混得也还行。那年代儿子其实挺重要的,生了儿子,不光多了个劳动力,家裏仿佛就有了主心骨。三个儿子半大时,就再看不得老爸老妈有一点忍气吞声,特别是老大老二。哥仨几乎是在他们家那一片打出来的名头,谁不服就揍谁,硬是给那一片儿半大的孩子收拾服帖了,不服的听着他们的赫赫威名,也都灭了火。那时候哥仨都有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气场,李青怕他们惹事,几乎每天都要把儿子们揍一顿。可是心裏也明白,这么个世道,你要是不强硬点,真有人往你脖子上拉屎。可她也不能说,孩子们你们打得好,就这么打下去,打出一片天来!
一宇耿直,他只管打。一贺精,打完还记得围拢一下关系。到最后也不怎么搞的,倒成了孩子头,一帮帮的人跟着他跑,那时候李青就想,不得不承认,这也是种能力。
做起生意以后,一贺那张脸为他迎来不少桃花运。女人们都觉得他说话风趣好相处,会赚钱又长得俊。他和周华没离婚时候,就时常有女人暗送秋波,可下离了婚,暗送就改成明送了。
冯一贺身边不缺女人,只是好像都没让他有当初那种想要结婚的冲动。现在这个女朋友,已经相处一年半。他进去那十几天,金咏颜那一翻上下打点,很怕他在裏面吃了亏。那时候一贺是感动的,如果继续这么下去,他没准就会娶她。可是,冯果来了。
一贺自冯果来,就不再带咏颜回家。金咏颜其实不太乐意,她不理解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怎么就至于这么金贵了?父母离婚的孩子她不是没见过,她又不是那种想要虐待孩子的后妈。人和人相处,怎么着都是以心换心,她已经决定好好和一贺过日子,善待他的孩子,可一贺就是不松口。
金咏颜想,好,你不松口,那我们就再等等。你说孩子自小不跟着你本来就生,不好明晃晃又带出来个后妈刺激孩子。那就再等等,等你们关系处得好一些了,我再出场。
可是越等,冯一贺的口风好像越紧了。其实这一层冯一贺也没想到,他怎么会知道一个十三岁小女孩竟然这么难斗!他见过的别人家十几岁孩子都不这样。他几乎是凭着自己那点聪明来猜女儿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很快就要不够用了。问题一个接一个,最麻烦的是冯果一点归属感和安全感都没有。她好像还没认下这个家。她刚和他熟悉一点,信任一点,这还是因为李青病重,家那边又没人能照顾冯果,逼着冯果往这边走一步。这其实是冯果自己愿意向他敞开点门,对于冯果,已经算是让步了。这孩子不哭不闹,也不抱怨。他就从没听她说过想有个妈,他都没听冯果说过想她奶奶。那种骨子裏渗出来的冷漠,才是让冯一贺最头疼的,他哪还敢公然领个后妈回去给她看?金咏颜还说会做个好后妈,还说有办法让冯果喜欢她。冯一贺苦笑,这不扯淡么?别说后妈,就是亲妈来了,她都可能装作没看到那么个人,闹到最后,别搞得冯果连他都不信了。
金咏颜和冯一贺吵了几次之后,发现冯一贺还是没有让她见冯果的意思,她决定自己想点办法了。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善待她,那天她做好准备,买了好大一个毛绒玩具打算第二天到冯一贺家去看冯果。既然一贺这关过不去,她就绕着一贺走。臺词都准备好了,就说是一贺厂裏的同事,听说冯果来这边念书了,就来看看她。如果冯果不是很排斥,就拐出去带她玩,如果冯果很排斥,她就打道回府,也算是有个挺不错的初见。
不想第二天一早接到一贺火急火燎的电话。
一大早,冯一贺听到冯果房间一声不算太大的尖叫。可是对于冯果,尖叫吵嚷什么的,算是稀奇事。他跑过去敲敲门裏面没动静,拧门把手发现冯果房门是锁着的。冯一贺吓够呛:“果果?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出个声别让爸爸着急。”
可气这栋楼隔音真是好,冯一贺趴门上半天都没听到冯果房间有一点动静。越是没动静,冯一贺越心凉,心说不是顺窗户掉下去了吧?进来坏人了?冯一贺这辈子没被什么事吓成这样过,手心都冒着冷汗。可他还是通报了一声:“爸爸开门进来了啊。”然后照着门锁位置就是一脚。多年打架的好底子,加上真着急了,两脚下去,门把手就已踹松。他照着裂纹那个印又是一脚,结果这锁质量真是好,一点没坏,可是门框让他踹变形了。锁巢一变形,门大力弹开直接弹到裏屋墻上。
冯一贺用手挡着反弹回来的门,火急火燎进去,就看到他亲爱的女儿正在撅着屁股用卫生纸擦床单上那块血迹。冯一贺一下就明白了,明白了真是生气啊!
“我喊你半天你怎么不出声?”吓死个人!大夏天冒一身冷汗!
冯果吓得立即背过身去,她知道自己满身是小熊印花的白色睡衣上好像也有血,转过去的同时,还身手十分敏捷的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床单。
冯一贺气得不知道咋办好,看到冯果那么个混不吝的我就是不告诉你,还满脸通红的害羞害怕的站在那仿佛还发着抖,他气也消了。父女俩大眼瞪小眼就那么对着站了好一会儿。一贺缓下口气问道:“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冯果低下头,微不可见的点了点。手上那团擦床单的纸背在身后,两只手抠啊抠啊,她其实也被她爸吓到了。她没想过她爸会真进来,刚门撞在墻上那声吓得她狠狠一哆嗦。可是她不知道为啥,好像忽然她爸和她就像是存在于两个世界。他着急他的,她擦她的。她希望自己擦干凈,她还希望没人发现这件事。好像她这个世界擦干凈了,他爸那个世界就不知道这事了。她这种变态的奇妙心理,别说她说不明白,她就是一五一十告诉冯一贺,冯一贺也听不明白。
其实如果在一个城市,冯一贺和程昱,这俩当爹的倒是可以互诉一下衷肠。为啥都是这么个情况?为啥没事时候身边的女性一堆一堆,而这种时候却让俩大老爷们独自面对闺女的成人?!
冯一贺不知道该咋说,回屋给金咏颜打了电话:“你初潮时候,你妈是怎么和你说的?都需要准备啥?”
大清早金咏颜没想到冯一贺刻意来电话是问这么个问题,听完忽然反应过来:“冯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