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她奶奶敲敲门发现锁了,隔着门板问:“瑶心吶,吃不吃饭?饿了没?”
瑶心回头:“不饿,你们吃吧。”
老太太撇撇嘴:“我们?我们早吃完了,饭菜都在锅裏给你热着呢,快出来吃一口再看书。”
程瑶心嘆口气从床上爬下地去开门,开门前还记得把嘴角弯上去装成个高兴的样子:“做好吃的了吗?啥菜?”
老太太见她出来,看样没啥事。刚程瑶心进门时,她看孩子脸挺黑的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啥菜,家常菜呗。去吃两口,正长个呢不行不吃晚饭。”
程瑶心跟着奶奶往厨房走:“还长个呢,我爸说再长咱家就得改门框了。”
老太太哼了一声:“你才多高,你听他吹。”
程瑶心坐饭厅一口一口吃着饭菜,外面白月亮已经挂上树梢,她看着看着轻轻嘆了口气,人总有那么一瞬间希望自己快点长大。
冯一兰说起晚饭这么个茬,冯果心裏倒是留了个影儿,可是左等右等,到晚饭上桌时,程瑶心已经走了有时候了。她有心问一句,怎么才吃饭呢,不是老早就张罗晚饭晚饭的吗?又一想,可能今天的饭特别不好做也就没吱声。她倒是长了眼力劲儿,却和别人完全不是一个路子,好在话少。
饭桌上冯一佳脸色一直不怎么好,说了冯果两句不懂事儿没眼力劲儿之后,就开始细数这么个点了怎么二哥不回来三哥也不回来,她大哥不是已经去替换了什么的。唠唠叨叨的大家都有点烦。
冯一兰笑:“今儿你也累一天了,这会儿大家消停吃饭,你也歇歇吧。”
冯一佳听出她姐的讽刺她也不很介意,她今天的确说了好多有用的话,她觉得已经很充实。
冯一贺和冯一天回来时已经晚饭后了。冯一贺与出去时一样,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依然一派斯文。冯一天连大屋都没进,直接回的小屋,饭也没吃。
临睡前冯实跑这屋小声和冯果说:“二姐,我爸摔沟裏了,脑袋摔得像猪头一样。”
李青在第二天一早火化。除了冯实以外家裏其他孙子辈的孩子都没能跟车去。
下葬的时候冯果和家人一起跪在墓碑前燃香磕头。冯一贺拉起冯果:“和奶奶说咱们走了。”
冯果对着墓碑木木的:“奶奶我走了。”
对于冯果来说,奶奶死了这件事并不比别的十三岁小孩子的感触多,甚至,她的感触比别人还要少。除了回来那天在医院旁的饭店裏,大伯为了表示感谢前来观礼的亲朋好友,一连干了三杯白酒后的鞠躬。此外,李青的死在她心裏仿佛并没有什么标准的仪式和实质性的影响。就连对着墓碑她的意识裏也是,墓碑是墓碑,奶奶是奶奶,完全不搭界。
比起长辈们病床前的守护,灵堂上的哭悼。冯果对李青的去世,是一点一点,一年一年,慢慢感触到的伤怀。当她发现自己所有的习惯以及思维方式,几乎都带有李青的某种痕迹;当她渐渐脱离那种自欺欺人慢慢长大变坚强;当她渐渐与曾经的自己和解并原谅自己。那种清醒的心痛才姗姗来迟。
——没在那个大雪天扶起摔倒的李青,成为她心裏永久的羞愧和遗憾!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