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手队长还追加了一记爆击——害羞地低了头,垂下视线,仿佛很不好意思似地看着他盘子裏的小笼包,轻声问:“……好吃吗?”
好像有哪裏不对。
年轻队员脸色发红,不敢看他,一面急急说着“好吃好吃队长也吃点”,一面手忙脚乱地拿筷子把自己盘子裏的小笼包一个一个往周泽楷的盘子裏挪。
明明是平淡无奇的三个字,怎么这人说起来就是那么一副恋爱avg的氛围?有声音有立绘,就差加个好感度提升的音效了。
回到座位,周泽楷对着盘子裏冒出来的一堆小笼包发呆,不安和困扰的情绪溢于言表。
“这不是讲得挺好吗?多说几次,就会自然了。”江波涛说着,不动声色地伸筷子到他那边夹了俩小笼包放到自己盘裏,换了块芝士焗番薯过去,“味道还真不错。”
周泽楷“嗯”一声,夹起那块其貌不扬的食物。
又香又甜。
江波涛的到来,并没有掀起想象中可能出现的波澜。
这个温和的年轻人来到战队第一天,就准确地把所有人和他们各自的姓名、角色名、职业对上了号,遇到老队员时一口一个某某前辈地亲热招呼,对像佟林这样的退役选手也非常客气。
由于刚刚转会过来还没有自己的角色,魔剑士的许多训练项目尤其是对战类训练无法进行,时间上很是自由。他没有因为战队未及时安排角色、无法按计划训练就顺理成章地摸鱼,而是用最枯燥乏味的手速和基本操作练习代替角色训练,别人进行对战训练时,他就默默观战,打完之后认真倾听覆盘点评,有时还在本子上记录一下。
江波涛说话时总是带着笑意看着对方,仔细倾听,听完后才发表自己的观点。就算不讚同对方的观点,他也说得极尽委婉,更从来不会对任何人的任何意见表示轻蔑。
他似乎有那么一种天赋,无论说什么都显得十分真诚,而且言之有物。即使说出“某某前辈真厉害”这种司空见惯的套话,也会跟上一句“昨天的训练赛,对方倒地时那个舍命一击的时机抓得太准了”,作为比较具体的补充。
自从去年周泽楷大显身手,轮回战队就有了个“一人战队”的别名。神枪手的战斗风格相当勇锐,队裏其他选手承担的压力巨大不说,而且经常吃力不讨好,更屡屡承担外界的无端指责,背起“猪一样的队友”骂名,像这样真诚又言之有物的讚美,倒是很久没有听见了。
虽然不至于听到几句好话就解开心结,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句话,放在哪裏都通用。
私底下,反感周泽楷的老将们依然用“那个向导”来指代江波涛,对他的态度也有“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评断,但是当面,那些恶意言论却渐渐不再有了。
表面上看,江波涛在战队裏表现得游刃有余,简直好像三教九流都能周旋的老练交际花。事实上,每天回到宿舍,他都忍不住倒在床上,觉得自己的精气全都被人际关系这个小妖精抽干了。
作为一个向导,感应他人的情绪,是能力也是本能。为了让交流更有效,江波涛最近更是特意接收别人的情绪,从中梳理出自己需要的讯息,再妥帖地应对。虽然直接化解对方情绪的做法只能对相容性好的哨兵生效,但仅仅是随时了解对方情绪本身,在人际交往中也已经是bug级别的技能;但是,这就无可避免地需要任凭他人感情流涌入,这对向导来说是一种很大的负担。
尤其是和某几个选手打交道的时候,不得不接收那些带着污浊恶意的猜疑、蔑视、厌恶等负面情绪,简直像把脸颊送上去任凭对方随便扇巴掌一样痛苦而屈辱。江波涛有自信,即使这种时候,自己的笑容和应对也不会露出破绽,但是确实累,甚至连身体状况都会受到影响。
年轻的魔剑士性格算得上外向,平时也很喜欢和他人交流,但言不由衷又具有明确目的性的对话例外。队裏人际关系那么覆杂,只有在和几个年轻的替补队员说话时,他才能觉得开心点——那些人的感情流积极又明朗,和言论高度一致,交流起来愉快而轻松。
江波涛不但忙着努力经营队内人际关系,还经常给室友传授和他人来往的诀窍,即使在多人对话中也时不时征求周泽楷的意见,丢给他几个问题,想方设法把沈默的神枪手拉进对话中。
但是周泽似乎并不怎么适应,他已经很努力地按照江波涛的指示,尽量多和人打招呼、多表达自己的看法——不过,经常是他好不容易开了口,对话反而变得更难以进行下去。对这点,周泽楷自己也感到很懊恼,觉得辜负了室友的多方指导。
江波涛倒是很看得开:如果几个交流诀窍就能让周泽楷口若悬河舌灿莲花,那才是咄咄怪事。通过这阵子他多方设法,轮回队长已经充分地在全队人面前暴露了那几乎为负数的语言天赋。虽然对神枪手本身来说,这个过程接近羞耻play,但是,让大家都明白“队长超级不善于说话”,总比让他们任意地脑补成“队长冷艷高贵不屑于说话”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