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自己回到宿舍时天也差不多黑了,之前听宿友提议「晚些去找学院主.席」时,艾提安还以为这个「晚些」至少也要等到明天了;没想到阿德裏安的「晚些」真的就是字面上的「晚些」,两人才刚进二号楼的门,金发少年就已经先一步开了口:
「艾提安,你剑先放门口就好。我们这就去找学院主.席。」
「现在?」
艾提安照友人的意思放下了手裏的武器,脸上却仍不免流露出了一丝讶异:
「都这么晚了……没关系么?而且我的样子……」
「就是这样才有说服力……不然我路上直接帮你治疗不就得了?」
阿德裏安似乎已经完全不打算在宿友面前隐瞒自己不同寻常的地方,不仅这番略带点小心机的话语说得理所当然,连自己有能力治愈对方的这一点都有些漫不经心地顺口说了出。
艾提安虽然不会魔法,却也知道治愈法术和刚才的风刃术属于完全不同的两个派别,而能同时掌握这两系魔法,自然是相当了不起的事了──但或许吃惊吃多了就习惯了,这一次他反倒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对友人的话点点头表示了解,接着便顺从地任由对方搀扶着离开二号楼、出门找学院主.席陈情诉苦去了。
──示弱、装可怜以博取同情什么的,对艾提安来说也算是熟到不能再熟的手段了。只是他一心想摆脱过去,所以下意识地将学校的环境和以往在佛格身边的日子彻底切割了开,却忽略了在这个形同上层社会缩影的洛瑞安邦立大学裏,他曾经再擅长不过的斗争手段……同样有派得上用场的时候。
所以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艾提安的心情覆杂到几乎难以形容。
他明明那么痛恨着过去的一切,痛恨着那些骯臟的手段、和故作迷恋地迎合取.悦佛格的自己;但来到洛瑞安后所经历的许多事,却一再让他体认到那些他不想触及的过往,给他带来的不光是如同置身地狱的煎熬,还有某些他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的「资本」和「能力」。
情感上,他并不想让属于「菲尼克斯」的一切有展现在「艾提安.苏萨」身上的机会;但理智上,他却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没有逾越底线,任何能帮助他达到目标的手段都是可取的。
他的底线,是他的尊严、是「艾提安.苏萨」得之不易的独立和自.由;他的目标,是「艾提安.苏萨」能够堂堂正正、自.由自在地活在这片大陆上。
这两者看起来似乎有点矛盾;但对于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艾提安心底却从没有过一丝迷惘。
所以尽管无法完全摆脱「过去」的事实让他有些郁闷,但为了日后平静安稳的学校生活着想,褐发少年还是暗暗下定决心,要努力在那位学院主.席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到了。」
但还没等他想好待会该如何措辞、如何呈现,一旁宿友提醒的嗓音,却已先一步响了起来……本来还以为两人的目的地是学院办公室的艾提安有些讶异地抬起了头;而随之入眼的建筑物,却让他那双微微上挑的褐色凤眸一瞬间瞪成了圆圆的杏眼:
「这裏……不是隔壁的一号楼吗?」
「嗯。学院主.席还是学生,当然也住在艾梅兰了。」
「但这么晚了……来宿舍打扰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