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下去,力竭之人一定会变成厉沈云。
他和席玉君,从来不是能平和以对之人,他也不是徐徐图之,耐得住性子之人,他就像火一样急躁暴戾,所以修炼宋蘅所赐下的法诀时才能这般进步飞快,他向来直来直往,不计后果,莽撞而热烈。
“铛铛铛——”
灵剑交错,非恒剑不动如山,席玉君的身影比他更快,他出手光明正大,不大刁钻,却难以抵挡,盖因他出手无情,灵剑重于万钧,动辄粉身碎骨,带着誓要将人灰飞烟灭的劲,令人无处可逃。
哪怕他压制了修为,也不是那般好对付的。
“噌——”
非恒剑上剑芒划过,如天地初开,旭日一线,大道蕴含其中,威力无穷,厉沈云举剑抵挡,却不料灵剑粉碎崩开,他瞳孔骤然紧缩,在这危机下,心臟都仿佛停滞,他一翻身躲过,手上已是鲜血淋漓。
他抬起头,眼神犀利,带着股狠劲,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席玉君出手很重,比钟云霜更重,可他丝毫无惧,厉沈云扯了扯嘴角,灵火跳跃,心跳如雷,吐息灼热,手中灵剑再次凝聚,咽喉上下划动,他口中那枚苦涩的丹药落入丹田,霎时灵力成倍爆发,一股脑冲出经脉,他手上青筋暴起,面目也狰狞起来,却丝毫不退。
这陡然跃升的灵力铺天盖地袭来,脚下擂臺登时破碎,不堪灵火冲刷,而他的修为仍在步步提高,直到登临常容境,哪怕用了这样的灵药,也不过堪堪追上席玉君,他不服,这也并不是他厉沈云的极限。
“嗬——!”
他大喝一声,发带崩碎,方才信手扎起的黑发散开,如霜雪染尘,银发垂落,半黑半白,这暴涨乃至于突破的修为自然不是凭空得来,是他为之付出了一切所换来的短暂的一战之力,他要堂堂正正的打败席玉君。
他厉沈云,绝不输给任何一人。
他的身影已然被火焰吞噬,唯有一把璀璨的赤红灵剑斩下,突破万千阻隔,破开了席玉君密不透风的清气,一举来到他眼前。
席玉君认真看着这庞大的红影,无穷烈火中,他的身影也似染上了一丝烈焰,战意燃起,非恒剑上陡然亮起万丈光芒,他也动真格了,以常容境真实的战力,迎向这如烈日直坠的一剑。
蔚然清风徐来,三清浮现,天地间最纯正的灵力汇聚而来,隐隐浮现大道痕迹,勾勒笔笔莲花模样,后又化为团团正气。
“玄之又玄,众眇之门。”[1]
“铛!”
天地间忽闻钟声响起,声波幽幽不绝,有如大道灌耳,心有所感,而后众人看见一道剑光直刺青天,一举直达天门,剎那万裏无云,风平浪静,万丈霞光降临,仿若本源呈现,紫气东升,剑光一变,清气席卷,擂臺彻底粉碎无踪,牵连底下其他弟子。
“噗——”
来不及闭目退开的弟子们纷纷口吐鲜血,被震出内伤,倒飞数裏开外,不能接近,最中心的那裏,一半是火海,红莲业火,一半是清气,大道眷临。
“噗。”
厉沈云经脉肿胀不堪,更有数处断裂,肺腑为剑气所伤,又为自身灵火所灼,实在伤上加伤,可是席玉君一剑登临绝巅,恍若飞升,他的金红灵焰在步步溃散。
“噗。”
他唇边再次涌出大股大股鲜血,可他仍然执拗地向前,不肯后退。
“呵——”
一声轻嘆响起,高臺上宋蘅闭上双目,眸中黑莲乍现,徐徐旋转,心臟搏动,生出一缕漆黑心火,无量天功。
黑莲起伏,由神魂转化出道道玄妙之力,远渡厉沈云。今日就来比一比,到底是席玉君的正道仙气更厉害,还是她的深渊魔气厉害。
“咚咚。”
他的心臟剧烈跳动着,一簇簇火焰升起,而后自那本命火种中传来道道力量,支撑着他,让他不至于后继无力,厉沈云咬紧牙关,脚下重重踏出一步。
“砰——!”
灵气呼啸而过,不顾一切地冲向席玉君,金红的火焰温度竟然隐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气息,幽冷渗人,冷彻心扉。
席玉君心头一紧,这样的感觉,莫名有些熟悉,他一瞬想起了元城阴境中所感知到的,附身在程芸身上的那个神秘魔头,只是容不得他再思考,那金红的火焰便重重打在他身上,他胸膛登时凹陷,身受重创,脚下退开五步。
而那头厉沈云一击后也无力再战,他的身体已然强弩之末,所余灵力不能再支撑他肆意妄为了,被这力道反弹,他不由自主地也后退五步。
“咳。”
席玉君捂住唇角,指缝处有鲜血流出。
“呵——”
厉沈云扯扯嘴角,不知是在笑什么,他如今气息萎靡,身体千疮百孔,透支灵力,透支功法,哪怕是一战休止,他鬓边白发如昔,并未恢覆,明晃晃昭示着他损耗的寿数,最后那一股力道他不是不知道,但宋蘅也点到为止,只是借力,最后那顶撞回去的那一步,是他自己实打实踏出去的。
他忽然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咳,身上血色斑斑,灰头土脸,狼狈极了,可那双眼睛更为明亮了,闪烁着澄澈的光:“你也不过如此。”
“砰。”
他捂住心臟,晃晃悠悠地走上高臺,直到宋蘅面前,他才终于放心下来,紧绷的身体倏尔松懈,顿时没了力气,一下歪倒。
厉沈云半跪在她面前,臟兮兮的手上伤痕累累,血肉模糊,他的视线恍惚起来,看不清宋蘅的脸,却仍然露出个笑容,坦诚明朗,真真正正地像个少年郎,而后小心翼翼地虚虚握住她白皙柔软的双手。
“宋蘅。”
他的血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