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们相视一笑,带上所有弟子,一路不停,疾驰回宗,不过一日光景,便已至宗门,四宗齐聚,皆是翘首以待,其中临幽门邬雨济脸色最差,颇为忿忿。
席玉君夺得仙元的消息长了翅膀一般传遍天下,修真界沸腾无比,放眼之处,都在谈论此事,半是惊羡半是妒忌。
“天玄宗可真是好运道——”
“可不是嘛——”
“有次奇才,加之仙元,飞升指日可待——”
“……”
而被人热议的席玉君仍是昏迷不醒,明笙笙趁着这个机会暂时住在了孤峰上,倒显得宋蘅的处境十分难看,她没好气地看着宋蘅,又飞速移开视线,全心全意守在席玉君床边,将她视为无物,索性宋蘅已经习惯了遭人冷眼,昔日她在长生门的时候所受欺凌更甚于此。
所有人都在等席玉君苏醒,等这份惊天机缘,而外界传言越演越烈,连带着天玄宗也水涨船高,可谓春风得意,压得其他宗门黯淡无光。
“天玄宗不愧为第一仙门。”
“便是临幽门也不过如此。”
“在天玄宗面前,便是魔尊也要退避三舍。”
“……”
但明守中面色沈凝,并未得意忘形,有人意欲捧杀天玄宗,用此举将天玄宗架在火上烤,仙元一时被人大肆宣扬,他已经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修真界久未有人飞升,这个问题横亘多年,偏偏在这节骨眼上,仙元的消息洩露了,谁要是飞升,谁便是出头鸟,这是最大的机缘,也是最大的危机。
如今的天玄宗,已是举世皆敌,万人垂涎。他心裏隐隐担忧,唯有盼望席玉君早些苏醒,将仙元彻底据为己有,立地飞升,解此困局。
时隔三日,孤峰之上,席玉君终于苏醒,他并未引动灵力倾灌,没有造成异象,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就这般安静地睁开了一双漆黑的眼眸。
他眼眸若星,嗓音低哑,于漫长难熬的沈睡中醒来。
“我睡了多久了?”
明笙笙喜极而泣,一把扑上前抱住他,哽咽道:“已有四五日了。”
席玉君眼眸微转,勉强坐起身来,他推开明笙笙,一眼看见立于床尾的宋蘅,素衣黑裙,黑纱缥缈,明眸若秋水,碧波动人,她正看着他,隐隐关切,更多的,却是不确定。
毕竟他刚刚从落霞墟中出来,经过许多事,又有仙元在身,昏迷多日,谁也不知道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席玉君走下地,看着宋蘅,冷淡道:“你是何人?”
“大师兄——”
此言一出,就连明笙笙也惊讶失声,宋蘅默不作声地攥紧裙角,无言以对。
他腕间黑线已无,那些落霞墟之力,到底影响到了他。
可是她无法容忍他的冷漠以对,尤其是在这关键时刻,他的修为分明已经快要追赶上来,他也曾亲口允诺带她离开天玄宗,远离纷争,但是现在,他全都忘了。
以至于让那些过往,还有她曾做下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场笑话,竹篮打水一场空,她费尽心力让他为她私有,兜兜转转,却回到最初。
宋蘅咬紧唇,质问道:“你当真全然忘记了吗?”
明笙笙却挡在他们之间,她嘴角微挑,抢先说道:“大师兄,她不过是个普通弟子。”
她这幅架势可不像是对普通弟子。
席玉君自然不是傻子,他心下有些疑惑,这女子让他的心莫名地开始隐隐作痛,心下五味杂陈,覆杂难言。
“我忘了什么吗?”
“我是宋蘅。”
宋蘅紧紧地看着他,她抬手扯下覆面黑纱,露出底下白皙明艷的容貌,可席玉君无动于衷,只是一味地站着,并没有如她所想那般走近她。
落霞墟中她也曾失去记忆,自然也要允许旁人失去记忆,哪怕是席玉君,这世间断然没有只能她一人忘却的道理,她应当理解并宽容。
可是她做不到,席玉君一旦失去记忆,他便不会再为她驱使,而明笙笙,乃至天玄宗,也不会放过她,毕竟明守中属意明笙笙为席玉君道侣,仙门裏没有人站在她这边,她的处境岌岌可危。
宋蘅拨动同心术,黑莲旋转,却得不到他那边的半点回应。席玉君倏尔捂住额头,他的神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波动,但他丝毫想不起来。
同心术的效果减弱了。
因为他不记得了,也不再回答咒术,于是同心术只能徒然地由她单方面运转,宋蘅的脸色沈的可怕,而明笙笙则是扬眉吐气,这是天赐良机,她看着宋蘅,没了席玉君的庇护,要杀宋蘅,简直易如反掌。
宋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些翻涌的怒火和委屈:“明笙笙,你与我并没有任何不同。”
明笙笙不屑一顾:“一派胡言。”
她最后看了眼席玉君,果断地向外走去,她已经恢覆大半,只缺强大灵力,而席玉君暂时脱离了她的掌控,这天玄宗已经容不下她了,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再待下去,她必须另谋出处。
如今她只能一个人走,不能指望席玉君一同叛出天玄宗了,索性她本也没将全部希望尽数寄托于他身上,可她仍然怒气难当,席玉君此举,无异于背叛。
他还是离开了她。
她根本没有时间再来同人周旋、等他恢覆,她握了握那半块莲花玉佩,旧物重礼,失而覆得,在记忆的尽头她还是找到了缺失之物,与之一起回来的,还有过去的她。
到头来她能仰仗的,到底还是自己。
宋蘅冷着脸,抬手戴上了面纱,她自己也能报仇雪恨,只消最后一刻强行催动咒术即可,哪怕他多么抗拒、压制与不配合,咒术也能如常运转。
无妨,只是慢一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