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宋蘅奇怪地瞥他一眼,厉沈云,她的心裏震了震,似有所觉,可她仍然无法想起来,她客气地回礼:“久闻星曜仙君大名,在下新北宗,宋蘅。”
她客气而陌生的回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厉沈云眼神暗了暗,不着痕迹地攥紧了手,他没想到会再次见到宋蘅,还是在这样的境地下。
当日他从无量崖出来后,修真界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大家都忘了宋蘅,也忘了当日地动山摇,从弗盈山上传来的惊天动地的动静,他压下了一切疑心,从头来过,直至今日,可是连宋蘅也忘了。
弗盈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么想着,他便不由地脱口而出:“不知我能否去往弗盈山一观?”
“啊——”
弟子们哗然大惊,震惊地看着他。
弗盈山可是宋蘅的居所,他一个外来客未经邀请便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这这这……实在劲爆,他们瞪大了眼,看看他,又看看宋蘅。
宋蘅心底恶寒,狠狠瞪了眼周围,冷冷地说:“自然可以。”
“啊——”
弟子们再惊,仿佛知道了一个惊天大秘密一般地激动难抑,眼神四处乱飘,嘴巴蠢蠢欲动,宋蘅忍无可忍,一跺脚先走了。
不是她真的同厉沈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是她觉得很怪异,从她醒转后,一切都很怪,而厉沈云,最为奇怪。
他的眼神非常特别,他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更重要的是,他好像认识她。
而她甚至都不认识自己。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厉沈云沈稳地迈步走上了弗盈山,宋蘅果断按了按镯子,封闭了弗盈山,她追寻多年的结果就在她眼前了,她迫不及待便问道:“你认识我吗?”
厉沈云怔住,想回答不认识,可是她眼神明亮热切,是从未有过的热烈纯然,在这样的视线下,他无所遁形,那些谎言无论如何也无法宣之于口。
可是他也不想就此戳破。
这样奇怪的世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结界,蒙蔽了天道,如果宋蘅想起一切,那么结界将不覆存在,届时天道察觉,她依然会死。
只要她还活着,她便无法逃脱天谴,哪怕死再多人去扛,也不过是手段,只因始作俑者是宋蘅,而不是别人。
厉沈云别开眼,没有说话。
他既不能说认识,也不能说不认识,只能沈默。可他的沈默无疑便是一个答案,也是一种抗拒,宋蘅定定地看了他半晌,他不肯说,于是她也明白了。
“你走吧。”
她失望地收起灵力,翻脸无情地赶人。
厉沈云再次楞住,这么快?
“立刻走!”
宋蘅催促道,她冷下脸,已然站起身,姿态不善,仿佛他如果继续赖在这裏,她便会飞起一脚将他踹下山去。
无法,厉沈云只能站起身,一步一回头地走了,他怎么忘了,她的脾性向来如此,干脆利落,说一不二。
他失笑地摇摇头,只能另寻机会了。
在他走后,宋蘅再次心事重重地坐在大石头上发呆,到底为什么,他的态度如此诡异,甚至有些难过?
她回想数遍,怎么想都觉得那是难过。
难道那是一段不好的往事?
也是,如果是好的往事,还需要忘记吗?
他不肯说,自有别人肯说。
宋蘅想了想,召集了大批弟子们排队上山,向她事无巨细地讲解厉沈云的事迹,弟子们神神秘秘的,看向她的眼神愈发奇怪。
“星曜仙君天资非凡,只用了数百年便已至此境界,立于不败之地,传说他曾杀敌一千,不知疲倦,连鲜血溅到脸上也只觉得不够猩甜……”
宋蘅越听脸色越黑,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厉沈云吹了个天花乱坠,而且全是道听途说,夸张无比。
“下一个!”
她再也听不下去,立刻打断了他。
“传说星曜仙君曾受重创以至一夜白头,但上天待他不薄,侥幸存活,置之死地而后生,从此势如破竹,修为高歌猛进,而这,同他所修功法离不开关系。”
宋蘅好奇道:“什么功法?”
弟子凑近了她,附耳低语:“丹炎诀,意气不休,此命不堕。”
“丹炎诀。”
宋蘅默念,没觉得什么特殊。
“还有小道消息!”弟子招招手,示意她再次凑近,他将声音压得更低,鬼鬼祟祟道:“正因如此,星曜仙君整日□□焚身,难以停歇啊。”
“砰——!”
“仙——君——”
他被立即打飞了出去,在天上遥声呼唤,却无人怜悯。
宋蘅深吸一口气,面色黑如锅底,眼神森然:“说点有用的。”
“噫——”
弟子们噤若寒蝉,在脑子冥思苦想,绞尽脑汁,不敢再胡说八道。
“传言星曜仙君曾七进七出无量崖,皆可全身而退!”
“传言星曜仙君心中藏有一人,但无人知道是谁!”
“传言星曜仙君手持炽热灵剑,无物不可焚!”
“……”
如此种种,听得宋蘅头大,她摆摆手:“下去下去!”
“仙君,不听了?”
“立刻走!”
弟子们蜂拥而散,弗盈山上又只剩下她一人,夜色渐深,风起渐冷,她抬起头,看见天上连星辰都没有几颗。
“听说你四处打探我?”
忽然间,她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带着些打趣意味。
“没有的事。”
她矢口否决,但厉沈云已然挨着她坐下。
“这么多年,万灵仙君都在做什么呢?”
“就看着。”
“看着?”
她轻抬下颌,示意一望无际地天空。
厉沈云随她一并抬头,眼前一片漆黑,星辰暗淡,不甚美丽。
“哧——”
点点红色的灵火升起,一小簇一小簇地映照在她眼中,点亮整个夜色,犹如她看过无数次的凡间万千灯火,又像是在汪洋碧波中飘摇的一盏盏灯。
她一时怔住,心有所感,转头看去,见他唇畔初绽,扬起一抹笑容,恍惚间,她竟然倍感熟悉。
“宋蘅。”
在这样的灼热心火下,在这样的真诚视线下,她脑中蓦然响起一道昔日的声音,划过空白的记忆,她腾地站起身,问道:“你当真去过无量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