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片刻犹豫地看向宋蘅,带着她离开启明堂。
明笙笙再也忍不住,眼睫浮泪,她死死咬着唇,转身大步冲出这方高臺,旁人忍不住担忧呼喊,一路追随。
“小师妹——!”
宋蘅侧头看了看席玉君:“为何前来?”
席玉君按了按眉心,脸色凝重。
“神魂震动,似有危急。”
宋蘅默然。
席玉君眸色沈沈,看了眼她唇角,那裏尚有些浅淡血迹,如今被蒙在面纱下:“你受伤了。”
“不妨事。”
所以他给她戴面纱只是为了遮掩伤势。
“上药。”
骨节修长的掌心上立着个小小的白瓷瓶,药香清浅。宋蘅指尖蜷缩,在这迟疑的片刻内,这瓷瓶已被他不容拒绝地塞入腰间百宝囊中。
孤峰在前,席玉君止住脚。
他忽然问道:“为何总遮面?”
宋蘅摸摸脸上轻纱:“因为这是我第二张脸。”
他不再多问,转身离去。
宋蘅看着他匆忙的背影,轻嘆道:“这般刻苦,倒真是个好苗子。”
药心圃。
“师侄你且等着吧。”
须发皆白的长老坐于石桌前,看着远处巨大古木下的白衣身影。
每至夜裏,雾楹木便会凝成一滴清露,最为精纯,一滴便可比拟十日灵气,很是补气,只是消散地也快,需要及时收取,眼看将要入夜,席玉君便早早来此候着了。
宋蘅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小小的药瓶,小窗支起,她看见冷月轻移,高悬于顶,一室清辉,月华朦胧。
“咻——”
忽然一信传来,其上字迹徐徐展开。
“大师兄可在?”
宋蘅挑眉:“不在。”
那浮现的字迹再次变幻:“我有要事在身,可否下山细说?”
“自然可以。”
那字迹散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宋蘅随手收起药瓶,推开院门走下山。
这山上的路只有一条,未经席玉君许可,旁人不可随意上山,而山下早已有数人等候,宋蘅远远望去,皆是宗内弟子,面色不大和善,一双双眼睛阴沈地看着她。
她哪有什么不明白,这根本就是针对她,所谓要事也不过是个幌子。
“宋师姐。”
何雨走上前来,引着她向一旁走去,其他人堵在身后,不容她逃脱,几乎是押送般地将她带到昏暗无人的角落。
其他人纷纷抱臂,将她围在内裏,等着欣赏一出好戏。
他们奉命前来,要替师妹出一出气。
“在下何雨,久闻宋师姐大名,今日特来相请,还请师姐不吝指教。”
“噌——”
灵剑出鞘,剑气毫不留情地击中宋蘅,他狡猾地没有割破她的衣裙,只以气透体,深入体内,形成内伤,从外部上看不出什么痕迹。
“请指教。”
何雨笑了笑,眼中满是轻蔑,远远出剑,并没有上前来同她交手的意思,赤裸裸的羞辱,没有将她视为对手,任意戏耍。
体内隐隐作痛,宋蘅冷冷地看着他,并未躲闪,那些剑气实打实地落在她身上,此举更是惹人发笑,旁人忍不住嗤笑出声。
“师姐,快出招啊。”
“我等可还等着观摩师姐高招。”
“……”
宋蘅不怒反笑:“你没吃饭吗?我都没感觉你在用剑。”
何雨一窒,脸色越发阴沈。
“激怒我对你可没好处。”
他甩了甩剑,被区区凡人如此嘲讽,实在没脸面,尤其是在这数位同门旁观之下。当下便有人起哄道:“你行不行啊?不行就换我来,定然给师妹出口恶气。”
何雨冷哼一声,提剑便冲至宋蘅面前,剑光森然。
“这可是你逼我出手的。”
他低声道,冷剑挥下,捅伤宋蘅肩膀,霎时鲜血如註。
宋蘅看着他阴狠的眼,吐气如兰:“这也是你逼我的。”
她上前一步,一手握住何雨持剑的手,眼中黑莲陡现,何雨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神魂麻木,无法移开眼神,更无法闭上眼睫。
只能任由她疯狂吸取他体内灵气,灵神中的神魂不禁震颤起来,有些飘飘然,将要离体,被生生拽入她那双亮的惊人的眼眸中。
他灵气干涸,但那吸取仍未停止,根基作痛,他的表情登时也变得十分痛苦,可是眼睛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移开,有种目眩神迷之感。
一边是濒死的惊恐与痛苦,一边却是绚烂华美,他迷失于她眼中,被那黑莲所摄。
黑莲微动,于他的神魂中刻下烙印,漆黑的黑莲深入何雨神魂,击溃他所有的抗拒,蛮横地扎根,他再也无法逃脱。
旁人不明所以,只看见何雨刺了宋蘅一剑,而后便没了动作,他们对视一眼,惊疑不定地走上前来。
“嘭——”
宋蘅一把挥开何雨,他像一条死狗般瘫软于地,眼神溃散,不知死生。
哐当——
那把带血的剑掉落于地。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不自觉停下脚步,齐齐抬头看向宋蘅,这一下正闯入她眼中,灵气升腾,她眼中如有星辰万千,光华万丈,又如大道霞光,令人向往,登时心驰神往,澎湃难抑。
在这动摇中,灵气横扫而过,承载着黑莲虚影,直入神魂,不顾一切地吸取着所有,顷刻间便抽走苦修多日的灵力,甚至累及多年根基,就连神魂也不受控制地要飘去。
可是他们无法移开眼,更无法从那美中挣扎逃离。
纵然是死去,也仍然觉得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美,如此的摄人心魄,令人迷醉沈沦,甘愿献上所有,一身血肉及魂魄。
倾其所有,而后化为灰烬,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