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想,那些视线更像是来审判她的。
周怀岑没带人去外面吹风,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玩牌吗。”
挨得近,几乎能看见他瞳孔裏光线下的深棕色,她犹豫,“你呢。”
“在这等你。”
成音弯唇轻轻的戳了下他的手背,“我不太会,你教我吧。”
顺着动作,周怀岑目光不着痕迹垂了下再撩起,难得开了句京腔,“音音,我有这劲儿,干点什么不好。”
语气懒洋洋的,没个正行。
成音无由来的脸红,直接往旁边挪一块,“我不想学了。”
周怀岑心情不错,偏头过去,她五官柔淡,性子安静,逗狠了脾气也大,就像现在,指不定心裏怎么骂他呢。
恰好有电话进来,离开前故意摸她的脸颊,却被躲开,他忽然想笑,“要喝什么自己点。”
...
艷皮加身,人心浮动。
唯一认识的李观棋左拥右抱在跟人拼酒。
成音独自等着脸上热意退去,划开手机随便翻,2016年已到末尾,各种视频都是关于年终大事总结。
这一年直至今后传统媒体日渐消沈,任何现场新闻手机一点即视。
女排在这一年夺冠,四十一岁菜昂纳多也在这一年终于获得奥斯卡最佳男主。
世界上还有什么是努力依然得不到的,她想。
“真会给你爹长脸啊,李公子。”
关系不到一定程度没人敢这么说。
席画来迟了,暖白色香奈儿外套上有颗精致的胸针,目光晃了一圈,像是找谁。
她的眼睛很漂亮,这是成音对她的第一印象。
不远处李观棋笑嘻嘻推开身边女伴,“席大小姐,你可算来了,我看看最近瘦了没。”
席画没搭理他,“周怀岑呢,走了?”
李观棋也纳闷了,“他姑娘还在这,不应该呀。”
“...”
成音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这些人心如明镜,调侃的话信手拈来。
清晰的告诉你,今天坐这,换做任何一个女人,你们都一样的。
席画一开始没註意沙发上那一角,此刻倒也认真看了眼。
成音沈默,指尖漫无目的刷手机,而后屏幕显示没电自动关机了,眼下只能道,“他出去接电话了。”
席画哦了声,没为难她,转向李观棋,“你去把人叫来。”
李观棋哀怨一句姑奶奶我哪使唤的了他啊。
也巧的,周怀岑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席画气焰终于比刚刚弱了些,“周总,济南那块地都开工了,故意不带我是吧。”
相比之下,周怀岑没什么反应,仰头抿了口酒,“去问问你妈。”
“你明知道我在干什么,还站我妈那边?”席画哐当站起来,看得出来是个脾气暴的大小姐。
她长了张清冷的脸,说完眼眶泛红,着实叫人不忍心。
成音下意识扯了扯身边的衣袖,“别惹她生气了。”
话是对周怀岑说的。李观棋置身事外,正跟女人调情呢,听到这一句,肆无忌惮的起哄,学着她的语气,“哟,怀岑哥这怎么办啊,可别惹她生气了。”
说完引得周围人笑,成音眼睫一颤,不再说话,气的看了李观棋好几眼。
项目出了点问题,海关不给过,其实不麻烦,周怀岑被几个电话打的烦了,靠着沙发敷衍笑了下,“又不是跟我私奔,找我有什么用。”
“...”
算是没戏了,席画肩膀一沈,利益关联,她凭什么叫周怀岑帮她,索性坐下来好好喝酒。
成音刚刚没註意听,思绪停在之前,其实说完那句话就后悔了,明明想缓和气氛,但忘了自己是用什么身份说。
所以具体是哪个瞬间,回过神,指尖已经躲到周怀岑手裏的,她忘了。
触感像一个虚无炙热的影子,轻轻的包裹她的肌肤。
“怎么这么凉。”他问。
“今天冷。”她回。
没一会,服务生拿了个取暖器过来。
是在做梦吧。
成音怕情绪流露,“手机没电了,有充电的吗,对了我耳环呢?”说着她摊开另一只手的掌心。
周怀岑没听清她后半句,看着动作,以为她想要什么,顺势把自己手机递上去。
成音怔楞了好几秒,“给我玩吗。”
周怀岑身子前倾去拿茶几上的打火机,也松开她的手,说,“玩吧。”
甲板上嬉闹笑声清脆。
湖边灯带在深水裏缓慢的向后移。
月亮也跟着走,□□的,一览无遗的,照着她的黄粱一梦。
话是这么讲,但成音没开他手机,男人重新靠回来时,手臂随意搭在她身后沙发背上,嘴裏咬了根烟,烟雾腾起,他微微瞇眼。
颓然轻佻矜贵,这些词在他身上总能品出些别的看头。
她肩膀就这样贴着他,“你吃过晚餐了?”
“嗯,你饿了?”
成音摇头,“看你在学校裏没吃什么。”
周怀岑侧眸,漫不经心的,“不是装不认识我。”
没有吧。
想起当时在礼堂,她先移开的眼。
“人那么多,不好意思。”
周怀岑像是听进了这个解释,又像是根本不在乎,搭在沙发上的手抬起扶了下她的后颈,低声说,“还冷吗。”
成音指尖收紧,心头有什么东西在挠,很痒。
面前闹哄哄的,几个人天马行空的扯话题。
李观棋因为一个六十岁女演员长的像他妈,直接砸钱叫人覆出拍了部电影,最近上映。
有人嘲说有够无聊,被他几杯酒灌的前仰后翻。
灯火,奢靡,错落跌宕。
不知哪句话哪裏惹到席画了,她破口大骂。
李观棋吓得直接捂住她嘴巴,说骂我祖宗可以,别骂怀岑哥祖宗,小心蹲局子。
其实在这裏呆久了,才明白那些偶像剧吹嘘的京城四少,不过是被人拿来娱乐的贬义词。
这些人个个圆滑,比谁都懂世故,他们的人生有无数种选择,甚至不会成为你的学业和事业上的竞争对手。
嫉妒吗,厌恶吗,但他们并不可恨,人家不偷不抢,就是命比你好。
耳边响起声轻笑,成音没忍住转头,恰好对上他偏过来的视线。
他说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她点头,说好。
冷风把头发吹乱,漂浮思绪终于落地。
周怀岑靠着栏桿,“她男朋友也是你们学校的。”
他背后是黑沈沈的天空,成音发现他皮肤挺好的,干凈也白,“席画吗?”
“嗯。”周怀岑说她谈了个男朋友,被家裏反对,气的离家出走。
话点到即止,事情大致也明了,席画是北京出了名的女强人殷如月的女儿。
如囚鸟般试图挣脱引以为傲的牢笼。
这出戏的结局是什么呢,还待定。
因为一直在看他,成音忽然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在管你呀。”
男人眉轻拧,撩起眼皮,等着下文。
“少抽点。”她说。
周怀岑点烟动作一顿,没几秒嗤然笑了,低头,暗红的光影照亮半边脸,忽明忽灭。
他吐了口雾,“等会送你回去。”
成音没着急应,移开视线,手心是冷的,“还拿耳环吗?”
其实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有一年跟张铭希去景区玩随便买的,但她现在挺在乎的。
“明天我叫人送过去。”
“明天导师要开会,关于实习的。”
他弹了弹烟灰,“等你结束。”
成音莫名不想再看他这副半调子模样,也不想等到明天他叫人送来,“万一很晚呢。”
夜风冰凉,裏面有音乐声。
周怀岑笑了起来,“那我们音音想怎么样啊。”
他拎着燃半截的猩红,手肘撑在白色栏桿上,垂眸打量她,说,“能喝冰的么。”
成音反应了几秒,热意涌上耳根,她咬牙小声骂了句混蛋。
周怀岑听得笑意更浓,摁灭烟,俯身把人拉过来,低头吻下去。
萦绕半空的模糊歌词忽而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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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我都有预感然后睁不开双眼
看命运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