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凛月的逃跑计划无疑失败了。
她刚移动一步,花月臣便幻出一阵香气将她迷晕了过去。之后的一切她都没有了记忆,只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已在袭花宫中。
她睁眼便见一片赤色的帷帐随风舞动,半透明的纱帘映出室内的陈设,典雅不失华丽。一股暗香于屋内浮动,直夺取她的嗅觉系统,叫她心神畅快。
透过门的缝隙,瞥见外头的青山与云烟虚淡于偏远的天际。
现下屋外正细雨绵绵,蒙白的水帘笼成水烟袅袅于山间。空气裏充斥着新鲜花草与水的甜淡气息,雅然舒然。
沈凛月从床上爬起,忽觉身上的衣物已被人替换过,不自觉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子,未觉异样松了口气。
她穿上金丝云靴,便往殿外走去,途经妆臺,瞥了一眼镜中自己的模样。
沈凛月发现这具身子的主人,正是先前于脑海见过的那女子。
她仔细看了一会儿,发觉近距离观赏远比脑海中遥见来得震撼。她的容貌生得惊艷,仙风道骨自带绝尘之气,高洁而不可亵渎。
沈凛月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得了梦寐以求的容貌,便是命运惨些又何妨?她会一步一步得到反派的庇护。艰苦奋斗什么的在躺赢面前不值一提,咸鱼只想继续到底。
沈凛月走出寝殿,四下环顾一圈,发现这袭花宫原是飘在空中的。一出殿门便满眼都是桃树与鲜花,空气裏香气沈浮,叫人闻时舒畅。
亭宇由廊道相连,在它下方便是柔软清凉的白云,整座袭花宫隐匿在云海裏,似梦似幻。
沈凛月沿着廊道走了一会儿,她满心好奇地伸手触摸白云,体验着飞上云端的新奇感。直到有个声音唤她,她才回神去看。
“殿下,宫主有请。”
来人是个年华正好的侍女,她向沈凛月施了一礼,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凛月跟着她走向一座殿宇,进入殿内,发现花月臣正坐于案前提笔书字。
他未曾抬眸,只用余光瞥了一眼来人的身影,柔声道:“殿下来了。”
沈凛月小心地嗯了一声,走到他身前低声问:“宫主唤我来可是有事吩咐?”
花月臣手中的笔一顿,终于抬头看向沈凛月。他的眼眸依旧温柔,嘴角陷出好看的弧度。
“殿下如此小心翼翼倒叫我惭愧了。你是仙界的公主,我只是个遭人厌弃的魔头,殿下不该如此客气。我虽恶名远播,然也不是个嗜杀成性的,你是我的客,无须怕我。”
沈凛月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容,尽力克制声音的颤抖,“宫主救我出仙宫,便是于我有恩,我定会好好报答宫主。出了仙宫我便不是公主,宫主有事尽管吩咐,我定当尽力而为。”
沈凛月心想:和大佬不客气,岂不是自找死路吗?我还不想死。
花月臣不置可否,招手示意她走近些,待她走到跟前停下,方说:“那便劳烦殿下为我磨墨可好?”
沈凛月爽快答应,挽了袖子便伸手拿起墨条,缓缓研磨起来。
花月臣在一旁看着,见她动作粗笨,摇了摇头说:“殿下需将墨条竖立研磨,我来教你。”
他的手掌触上她的手背,以一个包合的姿势将她的手握在掌中。他再缓缓使力推动墨条,让它在两人手下化成乌黑的墨汁。
这样的桥段,沈凛月自然没少在影视剧和小说裏见过,往往是男女主感情更进一步的关键,在他看来这样的举动是极其暧昧的。
却没想过有朝一日这样的场景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的手被他紧紧握着,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温度和肌肤的触感。
沈凛月有些心慌,不自觉移开视线,却不敢逆他的意抽出手来。
片刻后他才放开了她。
沈凛月缓了一瞬,将脸上的别扭掩饰下去,学着他的样子研磨。
花月臣看了一眼,满意地朝她微笑说:“殿下聪明。”
他继续提笔写字,沈凛月不时瞥他一眼,见他写得一手好字,不免有些惊奇。他原来还是个有文化的大佬!
天色渐沈,一直到了用晚饭的时辰花月臣才停下了笔。他起身收好纸卷,歪头指了指殿外,示意沈凛月和他一起前去用膳。
沈凛月点头说好,却不敢靠他太近,轻手轻脚跟在后头,生怕一步出错扰了他的雅兴。
花月臣却似乎不满她的小心谨慎,有意停下等她。沈凛月见他停下也不敢再往前走,低声问:“宫主怎么不走了?”
花月臣低嘆一声,回身一只手扯住她的袖口,拽着她便往门外走去,边走边说:“殿下还是怕我,我果然像个地狱的恶鬼,叫你不敢同我亲近?”
沈凛月闻言吓了一跳,以为他生气了,连忙摆手致歉说:“不是不是,宫主生得这般好看怎会像恶鬼?我只是因为欠宫主人情,不敢太过放肆罢了。”
“果然声名误我,”花月臣无奈嘆笑一声,看着她说:“若非逼入绝境,谁愿意做杀人的魔头?我心中怀的良善终究比不上他人一句诋毁,世人诽我谤我,他们只相信那道预言。”
他的眸子稍显失落,不过很快调整回来,挑眉一笑便释然了。
“随他们去吧,我已无心证黑白。既做杀人事,便无关是与非。”
沈凛月被他拉着走向寝殿,听他那番话再联想先前知道的他的身世,她心中亦有一番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