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脸颊埋在他的胸口,像寻到一处安全的庇护,哭得更加大声。她的双手抱紧他的身躯,好像有了安身之地,放下防备彻底松懈下来。
花月臣听着她的哭声也有些触动,不自觉抱紧了她的身子。他低头凑近她的耳朵,用极温柔的语气说:“殿下别怕,我在,我陪着你。”
他的生命裏,也曾有一个人温柔地对他说过,“别怕,别怕……”
……
二百年前,天界牢狱。
花月臣满身锁链囚于刑架之上。当日他一时不慎被仙界捉拿,打入天牢便再也没有出来过。
他是被六界定了死罪的犯人,没有人会来救他。他生于黑暗,一道神谕註定他一生颠沛流离,他是被整个六界遗弃的孩子。
他要承受这世间最狠毒的惩罚,最恶毒的诅咒……
两日前,牢狱闯入几匹饿狼,将他伤得鲜血淋漓,骨头也被折断。他强撑着留下一口气,靠着异于常人的恢覆力,缓了两日才从鬼门关活了回来。
蘅无仙君不等他伤口愈合,再次动用大刑。花月臣眼睁睁看着无数长钉射入自己的体内,在他身上扎出窟窿。
他看着自己的鲜血覆盖在先前凝结的血块上,他疼得抽搐,倒在了血液裏。
这一夜,他撑不住了。他快要死了,他昏了过去。
弥留之际,他感觉到有一双手扶起了他的脑袋。他确定是这样温暖的一双手。
他用尽全力让眼皮掀开一条缝隙,他终于隐约看见了一个身影——一个高高在上的仙。
她穿过烛光,在他面前蹲下。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她的轮廓,他看见了她的脸,和她嘴角漾开的温柔的笑。
她将他的手臂抬了起来,他看见她拿着伤药为他涂抹伤口。
他听见她说:“别怕,别怕……”
他听见蘅无叫她公主殿下。
他好久没有再看见过光,久到忘了光的颜色。
但那一刻他知道了。
因为她成了他的光。
他知道了她的颜色。
是温柔。
……
花月臣一手抚着她的背,一手放在后脑轻触她的发丝。他见不得她哭,和声安抚许久,她的情绪才稍稍稳定一些。
沈凛月不胜酒力,说了一会儿胡话,没一会儿在他怀中睡了下去。
她满身酒气像个醉汉,可偏偏睡得乖巧,像个软糯白皙的团子,让人想要咬上一口尝尝味道。
花月臣的所有神绪都被她牵了过去,他看了她许久。待她睡熟一些,才将她横身抱上了床。
他将她的身子放平,小心盖好被褥,将她的手臂都藏好。他知道醉酒之人怕冷,他不忍再见她瑟缩的样子。
花月臣撑着手臂在她上方俯视着她的脸颊。
一股酒香随着她的呼吸萦绕在她身子周围,稍显魅惑。她的脸颊连着耳根都泛了红,稚气的脸庞更显得柔软可爱。
不知梦见了什么,沈凛月有时候会微微皱眉撅起小嘴,有时候又会喜上眉梢嘴角弯弯。
她的这些小动作都被花月臣捕捉在眼裏,看得他的心发软。
看了许久,花月臣收回目光离开床沿。他小心关好门窗,退出寝殿,转身走向沐室。
他褪去衣物,身子在烛火映射下沈入了水中。水池波光粼粼,潋滟的水光荡漾着爬上他的身子,在他前胸与后背乱舞。
花月臣用手舀着水淋在肩上,任其划过肌肤留下道道痕迹。他轻抚肌肤,洗去满身疲累。
他的身上依旧留着刀剑的伤痕,从手臂到小腿无一幸免。他是从刀山火海裏活过来的人,这些痕迹是他黯淡人生的见证。
即使愈合,也消失不了。
花月臣觉得身子有些冷了,即使池水温热,也阻绝不了冷气的侵入。他将全身都沈入水中。
体内灵力又开始紊乱,伴生而来一股剧痛,在他腹内搅弄。
他躲在水池的角落裏,身子蜷缩成一团。他用双臂拥抱着自己的身体,想留住温暖,却发现无济于事。
他还是冷得颤抖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阅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