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说谎,那怕是善意的谎言。
璃音从不认为虚假的安抚能让人释怀,那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我死之前,妳有来看过我吗?」
她不想问她「为什么抛弃她」,那已经不重要了,但璃音真的很想知道,在她为了救她的孩子,被车子撞成重伤住在加护病房时,她是否有来看过她?她的心底是否还有她这个孩子?她是否还在乎她?
「有!我有!」母亲激动的点头,「妳从开刀房出来后,我就一直待在加护病房外面,妳一直没有醒来,我好怕,他们说妳活不了,我请医生把我的器官给妳,结果、结果……我却得了癌癥。」
母亲低垂着头,声音相当低沈、沮丧。
「他们替我检查身体时,说我得了癌癥,不能捐器官给妳,这一定是报应,是上天要惩罚我,让我连自己的孩子也救不了,我想要赎罪,但他们却连赎罪的机会都不给我,我错了,我已经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自私,我不应该抛弃妳,可是我、我那时候真的好累……」
她的手心冒着冷汗,指尖冰凉,身体更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发颤。
「我不求妳能原谅我,但请妳听我把话说完,我、我们母女从来没有好好谈过,我知道妳有很多问题想问我,我却一直在回避妳,我知道妳很不谅解,我、我只是……只是很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妳的问题,我没办法面对妳,对不起。」
看着情绪近乎崩溃的母亲,璃音突然觉得胸口很闷,像被重物压着,让她快要喘不过气,又闷又痛,相当难受。
「妳一定很恨我吧?我为了男人抛弃了妳,在妳快死的时候,我又救不了妳,妳一定很怨恨我吧?」
她抬头望着璃音,直视她的目光,脸上交错着犹豫、惶恐、怯懦与懊悔。
「对。」璃音诚实的回道。
听到肯定的回答,璃音的母亲笑了,笑容如释重负、又像是坦然接受。
「恨就好,永远不要原谅我,我是个失败的母亲。跟妳爸爸离婚之后,我真的有想过,就我们母女俩一起生活,可是现实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容易,我没有一技之长,年纪又大,愿意雇用我的公司不多,最后就只能在餐厅工作,餐厅的事情很多、钱又少,每天都很忙很累,所以,当那个人出现时,我接受他了,不是因为爱他,而是因为我累了,我想把这个重担交给别人,我想逃避……」
母亲露出惨白的笑。
「他不知道我有孩子,我也不敢告诉他,我怕他会因为这样不要我,如果不跟他结婚,我就又要继续过辛苦、贫困的生活,我不想这样。我那时候很恨妳爸爸,『为什么外遇的人是他,吃苦的人却是我?这样不公平!』,再然后,我开始恨妳,如果不是要照顾妳、支付妳的学费,我也不用过得那么辛苦……」
听着母亲的告白,璃音的情绪出乎意料的平静,就连母亲说出她恨自己时,她的情绪也没有任何波动,这让她感到很讶异。
难道这就是「放下」吗?
还是因为已经不爱了、不在意了,连带也不恨了?
「那时候的我,把所有的不满、埋怨全都推到妳身上,其实,那只是逃避,我不敢面对生活,我不想吃苦、我不想承担这个重担,我只是很卑鄙的逃开,只想要轻松的过日子……所以我抛弃了妳。」
将过往的念头全部吐出后,她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当我看到妳倒在血泊中时,我觉得我的心臟要停了,不管妳信不信,在那个时候,我真的宁可被车撞得人是我,我希望死掉的人是我。」
她轻抚着璃音的脸,眼眶含泪。
「妳还那么年轻,妳还有那么长的未来要走,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就死了?这样对妳太不公平了。」
「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公平的事。」璃音淡然回道。
「说得也是……」母亲苦笑着点头。
看着情绪低沈的她,璃音犹豫了一下,决定也向对方「开诚布公」一番。
「我曾经恨过妳。」她轻声说道:「但是现在,我不恨了。」
「为什么?」母亲困惑的反问。
「我也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清楚,她以为当她见到母亲时,她会相当气愤、相当激动,可是当母亲说出在她昏迷时,她有在医院陪她,还想捐器官给她时,她一直深埋在心底的怨恨突然减轻了。
再然后,在她说出自己过往的念头,那些怨恨、不平与逃避,真实的剖析自己后,剩下的一丁点不满也没了。
这样的情绪反应真的很神奇,身为一个被抛弃者,她竟然这么轻易的不恨了。
或许是因为她并没有真正死去,还因为这场意外重获新生,得到了比以前更多的幸福,所以也就不在意了吧!
毕竟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她想要的,就只是一个答案而已。
「我现在过得很好,跟朋友相处的很愉快,也有很关心我的长辈,每天都过得很充实,我现在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