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图书馆翻新时为了倡导绿色节电,花大价钱把所有的窗户改成落地窗,贺行是在二楼找的位置,右边窗户正对着的是一个小型公共运动广场。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球场上某个飞驰的身影。
白色球衣配白色冰袖,少年成功进了个球,冲同伴挑衅一笑,撩起衣摆擦了擦汗。
是卓砚。
球场上一共五六个人,他们只占了半个球场,看着不是在比赛,应该是朋友之间约出来打着玩。
卓砚跟同伴说了句什么话,随后跑进广场旁边的便利店,大约一两分钟后他拎了一兜子水出来,坏心眼地把刚从冰柜拿出来的水贴到一个人的脖子后面,那人被冰得激灵了一下,满场追着卓砚跑。
贺行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看着球场上肆意奔跑的白色身影,有那么一瞬间,他莫名地感受到从家裏带出来的空虚感消失了,心口像是被另一种微弱的安定包裹。
卓砚他们并没有打特别久,十一点以后几个人就结伴离开,直到球场上恢覆原本的空无一人,贺行才将视线收回来。
贺行继续看书时,心情已经没有最初时那么浮躁。
从市图书馆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贺行中午没吃饭,胃隐隐有点不舒服,他走进体育广场旁的便利店买了两样吃的,在结账时打开冰柜拿了一瓶水。
便利店老板把加热好的食物拿给他,随口提醒了一句,“那边有常温的水。”
但眼前的黑衣男生没有说话,也没有把冻得冒白霜的水放回去,只是调出了付款码,随后把刚加热的食物和冰水放在一个袋子裏离开。
回到家裏已经是晚饭时间了,保姆早把饭菜端到桌上,贺行下午吃的还没完全消化,简单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保姆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合胃口,又切了盘水果送到楼上去。
“谢谢。”贺行接过来,正准备关门。
“您明天中午有什么想吃的吗?我早上去把食材买回来。”
“我……”贺行喉咙很轻地滚了一下,“假期中午不回来,帮我准备早晚餐就行。”
贺行一连五天都在市图书馆的同一个座位,但不是每天都能看到卓砚。
五天裏卓砚一共来了三次,大部分都是来打篮球,有一次是和孙鹭一起打了一整天的羽毛球,每次运动完他都会去旁边的便利店买水,然后和同伴一起离开。
贺行照常在三点的时候准备离开,对面有一个女孩落座,正当他要站起来时,女孩上半身往前探了探,“你好。”
贺行抬头看着面前戴着粉色可爱蝴蝶结的女生。
“我看你好像每天都来。”女孩眨了眨有着卷翘睫毛的大眼睛,“能认识一下吗?以后可以一起来。”
贺行漠然地收回视线,“不用。”
旋即起身,还书离开。
在便利店准备结账时,贺行前面有一男一女堵住了去路。
“我去试了,他就说了句不用,就这个态度哪看的出来直的弯的?”女生头发后面的蝴蝶结随着声音微微震动。
男生颇为遗憾地啊了一声,“我觉得他长得还挺帅的,万一是弯的呢,要不我明天再去试试?”
从贺行的角度只看得到男生的侧脸,他对这张脸还存有微弱的记忆,是前几天给他递纸条的男生。
“麻烦让一下。”贺行无波无澜地提醒,随后从尴尬噤声的二人之间穿过,毫无异状地结账离开,像是根本听不见周围说了什么。
待确定人离开,女生僵硬地问:“明天你还去吗?”
男生哈哈两声,摇了摇头,二人飞速离开案发现场。
“贺先生,您回来了。”保姆看到开门进来的人,尊敬地打了声招呼,见只有一人,又从厨房填了副碗筷。
司机将行李尽数搬进门,贺山川巡视了一圈,吃饭时间却没看到吃饭的人,“小行呢?他怎么还不下来吃饭?”
“贺行少爷还没回来。”
贺山川脱外套的手停了一下才继续,确认似的重覆一遍,“还没回来?”
保姆点头,“少爷这几天都是早上出去,晚饭时间回来。”
贺山川心裏登时一喜,忙问,“小行有没有说去什么地方?”
保姆刚要说不知道,门再次被打开,贺行猝不及防地看到几天没见的人,楞了一下,而后才点头问好。
吃饭时桌上只有贺行和贺山川两个人,贺行看了眼平时裏面和贺妍坐的地方,什么都没问。
贺山川自顾自地解释:“妍妍在那边报了个秋游团,结束后她们一起回来。”
贺行低头吃饭,“嗯。”
空气随之陷入沈默,没有平常人家几天不见的寒暄,贺行甚至都不关心他们去了哪儿,看了什么,贺山川试探着问,“你这几天都在做什么呢?家裏阿姨说你中午都不在家吃饭。”
贺行眼睫颤了一下,如实回答:“在市图书馆。”
听到不是游乐场之类的娱乐之地,贺山川有点失望,没再多问,“市图书馆离家好几公裏吧,有什么想看的书可以直接买回来。”
贺行忽然定住不动了。
是的,有什么想看的书可以直接买回来,他当然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总是往市图书馆跑,只是想去看书吗?
贺行知道不是,这几天借的书都是他已经看过的。
脑海裏忽然浮现那套白色的球衣。
贺山川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询问:“怎么了?”
贺行强行中断自己的思绪,不敢再往下想,模糊地回答:“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