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行单手捏着书包带子,独自离开教室。
“明天见贺行!”
少年的脚步似乎停了一下,随后卓砚听见一声很轻的“明天见”。
一中对高一月考的要求不算严格,按中考成绩年级拉通排序,贺行记下自己的考号,11001号。
“你和贺行不都是第一吗,怎么他是1你是2啊?”
贺行眼睛往下移了一点,高一1班,卓砚,11002。
卓砚声音听起来没太在意,“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贺行是h我是z啊,字母歌没唱过啊,怪不得你英语一百不到。”
“哦哦,不是这和我的英语有什么关系!”
贺行回到座位,静静地看着卓砚和他的前桌打闹。
那个男生应该是叫孙鹭,卓砚经常跟他走一起,考完试他们或许就会从前后桌变成同桌了吧。
杨倚在早自习铃声响起后进了教室,她用手上的书敲了敲讲臺,“安静一下,大家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桌子拉开按考场的要求排好。”
贺行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一中每个班固定40个人,班级号就是考场序号,他不用去其他班考试。
早自习下课后,杨倚让大家去找自己的考场座位,准备考试。
贺行走到第一排的位置,没有直接坐下,他翻了身上所有的口袋,慢慢停下看着面前的桌子。
忘记带湿巾了。
正当他想有没有现成的替代品时,身后一只手递了张独立包装的酒精湿巾过来。
贺行回头看着手的主人。
卓砚又把手裏的湿巾往前递了递,眼神指了指桌子,“你不是有洁癖吗,不擦擦再坐?”
在看不见的地方,贺行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缓慢地接过那张绿色包装的酒精湿巾,低声道谢。
桌面被湿巾擦过后颜色深了点,酒精挥发后又很快恢覆原来的颜色。乙醇的味道淡淡地一直萦绕在贺行的鼻尖,直到新印刷的答题卡发下来,工业墨水才掩盖住这似有若无的味道。
贺行捻了捻因为酒精挥发还有一丝凉意的手指,拿起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九门课一共考了两天,最后一门收卷之后,楼层裏陆陆续续响了好几声欢呼,大家都在期待接下来的国庆长假。
桌子恢覆成原样,所有人都离开考场回到了自己的班级,杨倚进来时班上还在兴奋地讨论小长假去哪儿玩。
“放假都这么激动呢?”杨倚笑瞇瞇地让所有人安静下来,讲臺旁边摞着厚厚一沓卷子,“课代表来把各科作业发下去。”
发作业的时间裏,杨倚按照一中惯例在臺上讲着老生常谈的安全事项。
贺行将收到的作业一张张平整地迭在一起,一笔一划地在顶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在贺行写完最后一张时,杨倚打开保温杯喝了口茶水,清了清嗓子,“就说这么多了,大家国庆假期快乐,放学吧!”
教室裏登时一片欢呼雷动。
“我先走了,贺行,假期愉快,拜拜。”卓砚拎着书包,左手勾着孙鹭,冲贺行挥了挥手。
“嗯,你也是。”
贺行静静看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低头拉上了书包的拉链。
由于提前下课,司机在接到贺行短信时才从家裏出发,等到了一中门口,贺行已经在校门口站了一会。
司机连声道歉,“不好意思,下次我会提前过来的。”
“没事。”
贺行半边身子压在车门上,车窗被改造成了单面窗,外边本该灿烂的夕阳经它过滤再射进来时已经没了那股橘红火热的生气。
经过一个路口时,司机听到后座忽然出声。
“靠边停一下。”
有那么一剎那,司机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他还是犹豫着在路边踩下剎车。
见贺行开门下去,司机迟疑地说:“李女士和贺妍小姐还在等您回去。”
回答司机的是砰的关门声。
路口有一束阳光恰到好处地漏进来,贺行驻足看着拐角处的纸箱子,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在纸箱子后面时隐时现。
不一会,耳朵的主人露出了它黑白相间的猫脸。
不知道是不是认出来了,奶牛猫小声地冲贺行叫了一声。
箱子旁边的塑料碗裏有满满一碗猫粮,是有人新加上去的。
奶牛猫想蹭贺行,被贺行轻轻躲开了。
司机在车子旁边看着自己的少东家站在一个破纸箱子面前好一会。
突然,少东家从包裏掏出了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火腿肠,一截一截掰碎在一次性塑料碗裏。
贺行顺手把包装袋塞进路边的垃圾桶,重新坐上车的后座。
司机纠结了半晌。
想到老板娘一个月前嘱咐的“麻烦你平时多关註一下小行的状态”,他还是选择在等红绿灯的间隙小心地开口,“您要是喜欢的话,可以考虑把猫抱回去养。”
贺行抬头和司机在后视镜裏对视了一瞬。
司机紧张地握紧了方向盘,但很快贺行就把目光重新转回灰色的单面玻璃,冷淡地开口:“不喜欢,不用。”
想到刚才看到的一幕,司机还想再劝两句,但他从后视镜裏看到少年从口袋裏拿出耳机戴上,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