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申是贺行的前桌,也就是孙鹭的同桌。
杨倚满意地点了点头,下课铃响起,她在出教室前说:“行就这样,下课换一下位置。”
不一会,贺行左边换了个人。
原本的人换到了他前面,男生的背脊崩成一条直线,宽松的校服短袖上面延伸出弯曲的颈线。
“你好,周廷栏。”周廷栏率先跟新同桌打招呼。
贺行转头看了一眼,有一瞬间的发楞,居然是上次在厕所撞见的男生。
“贺行。”
“我知道。”周廷栏露出一口大白牙,十分自来熟,“我上次好像在西山苑看到你了,你住那吗?”
西山苑是贺山川房子所在的别墅区。
“嗯。”贺行皱了下眉,“你……”
周廷栏比他说得还快,“我家也住西山苑,邻居啊。”
“……”
贺行转回头,“嗯。”
大课间时贺行去了趟办公室,带着自己的语文答题卡。
贺行敲了敲门,“林老师。”
语文老师示意他进来。
办公室裏一时寂静无声。
良久,语文老师按着答题卡嘆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贺行,你的语文短板主要是在情感赏析和作文上,你和卓砚语文相差二十分,他作文就高你十分,你想想,这二十分的差距要是没有,年级第一是不是就是你的了?”
贺行垂眸看着分不高的作文,一言不发地听着。
“……好了,我就说这些,平时多练一练,不要以为语文不重要,高考也是占150分的。”
贺行把答题卡收起来,低声道谢,目无波澜地离开办公室,路上遇见了杨倚。
“贺行。”杨倚叫住他,“你跟卓砚没什么矛盾吧?”
贺行身形一顿,平静地答:“没有。”
杨倚微微放心,继续说:“没有就好,周廷栏数学不太好,有时间你多多帮助一下,我看他主动要求跟你坐,想来是下了决心要好好提升数学的。”
贺行猛地抬头,半晌才开口:“他要求换到我旁边的?”
“对啊。”杨倚一向喜欢好学的学生,“你这次数学满分,想提升数学的同学肯定都想跟你一起。”
不,不是。
贺行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周廷栏不是想学数学,他是听见了那天在厕所裏的话才要求换到他身边。
猛地打开教室门,贺行楞在原地。
周廷栏跟卓砚正互相揪着对方衣领,两个人脸色都气得发红,班干部正试图把两个怒火上头的人分开。
周廷栏冷笑一声,率先松开手把人往后重重一推,“一边装热情一边在背后看笑话,真虚伪。”
“你再说一遍!”卓砚表情是从未见过的冷色。
上课铃声响起,贺行正一步步缓慢地走向座位。
周廷栏放低了声音,不屑地说:“你,孙鹭,刘申三个人在厕所怎么编排贺行的,你以为别人没听见?又当又立,虚伪!”
卓砚想起来那天的对话,表情一瞬间凝滞。
贺行走回座位,捡起自己被碰倒的书,从书包裏掏出湿巾一点点把落灰的封皮擦干凈。
“贺行……”
他抬头看了一眼卓砚,随后又低下头,专心地擦着书。
老师进来了,卓砚被孙鹭拉着坐下。
周廷栏看见贺行一直擦书,不好意思地说:“刚刚不小心碰倒的,你要纸吗?我这有。”
贺行没搭理,只是翻开教科书看着讲臺的老师。
一整天,卓砚在前排罕见地没说几句话。
周廷栏试图跟贺行说话,但贺行全天都处于拒绝接收外界消息的模式。
直到放学,周廷栏在贺行上车前叫住了他。
被冷落了一天,周廷栏再好的脾气也磨没了,语气也比白天冲许多,“在背后说你的又不是我,我替你出气,你冲我摆什么脸?”
贺行很慢地转过去,漆黑的眼眸在夜色裏如同两颗珍贵的黑曜石,可此刻宝石裏连半分情绪都不带。
“周廷栏。”贺行的声音比平时还冷,同时还带着点难以察觉的微颤,“如果你是可怜我,同情我才跟杨倚提出换位置,我可以告诉你,不用。有没有人坐我旁边,谁坐我旁边都无所谓,我一直这么过来的,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直到黑车驱车离开,周廷栏才从发楞中回神,眉头拧成一团。
司机不知道第几次担心地看着后视镜,冷风顺着车窗呼呼往裏灌,少年不为所动,漠然地看着窗外,任由狂风拍打在他脸上。
“风可能有点大,您要不要把车窗关上?免得明天生病。”
贺行沈默着不予搭理,车窗也没有丝毫要升起来的样子,司机暗暗嘆了口气,专心致志地开车,没再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