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个人对着他的笑楞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周景均才回应他的问好，温吞地说：“你好，我叫穆如。”
卓砚觉得他这一眼有些许奇怪，但也没多想，笑了笑揭过互相介绍这一环。
周廷栏从随身包裏掏出一份地图，上面标註着九龙山骑行道的走向。
九龙山风景出名，为了充分开发，红色骑行道绕着山规划了三条道，每条路上都是不同的景色，最后所有道路最后都会汇到主道上，连接至骑行道起点，形成环圈。
周景均判断天气后提议：“雾太大了看不清，等雾散了再出发吧。”
这样也更安全，众人都没什么意见。
等雾散的时间裏，周廷栏在一边接电话，穆如和周景均待在车旁靠得极近，卓砚在路边找块个石头坐着，尽情享受郊外的新鲜空气。
身边一片阴影打下来，贺行给他拿了瓶矿泉水，顺势和他坐在一起，问：“感觉这边怎么样？”
“风景不错。”卓砚道谢，拧开水喝了一口。
贺行说：“喜欢那就以后常来。”
卓砚伸了个懒腰，吐出口气笑了笑：“大家忙，自己一个人来也没意思。”
“我陪你来。”
贺行转头与卓砚惊讶的眼睛对视，重覆道：“我可以陪你来。”
贺行跟他说话时总是喜欢望向他的眼睛，一眨不眨，专註深沈。
都说人全身上下最掩不住情绪的部位就是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卓砚从贺行漆黑的瞳孔裏看到数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看似浅淡，又隐隐透露着炙热。
卓砚呼吸一滞，心跳毫无预兆地加快，像是碰到某个开关，无声无形的热意从贺行的眼底映出，辗转之间烫到了他。
卓砚匆匆移开目光，半晌才模棱两可地说：“再说吧，都忙。”
雾散得很快，可视度达到安全范围后，五人准备开始骑行。
面前三条岔路，周廷栏选了从山岭中横穿的那条，他一脚踩在脚踏上，扭身问：“有人跟我一条道吗？”
贺行偏头看卓砚，将选择权交给他：“你骑哪条？我跟着你。”
卓砚深吸口气，将脑海裏有的没的统统暂时摒弃，指着外侧骑行道说：“外面这条吧。”
周廷栏又将眼神放在自己哥哥身上。
周景均对这些向来没太多要求，但他不放心刚刚经历婚变的弟弟，下意识选择和周廷栏一样的路线。
他刚要开口，余光瞥到身边安安静静等着自己做决定的穆如，周景均嘴裏那句“跟你一起”忽然卡壳没能蹦出来。
穆如等了一会没等到选择，疑惑地抬头。
周景均正看着他，片刻后张嘴道：“你想骑哪条？你选。”
周廷栏还是想和他哥一起，知道这是在照顾他哥朋友，便转移目标邀请：“穆如，跟我一起吗？”
他还是牵挂着兄弟的终身大事，尽力给人制造二人世界。
卓砚手边就挨着穆如，因此能更清晰地看到他的面部表情。
穆如楞神一瞬，在确认周景均确实是要让他选后，指向了第三条骑行道。
卓砚脑海裏浮现出周廷栏之前给他看过的地图，还没说话，就听周景均道：“那条道还在规划，没法骑。”
穆如手指一僵，只能垂下，见几人都在等他重新选择，又犹豫着选了靠外那条：“我想和卓砚他们一起。”
总之就是没理会周廷栏的邀请。
周廷栏尝试几次都能没让他改变想法，周景均没什么反应，听完只淡淡地说了声好。
大概是被周廷栏坚持不懈的追问吓到，穆如含糊应付完，很快跟在周景均身后冲出骑行道。
劝说无果，兄弟的二人世界泡汤，周廷栏给贺行扔出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右脚一蹬沿着骑行道溜了。
贺行接收到但无视了他的眼神，测试完自行车的功能，转头怔了一下，“卓砚？怎么了？”
卓砚收回盯着穆如的视线，摇摇头后又颇为迷惑地道：“我觉得那个穆如好像很……”
他很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不太想和周廷栏一起。”
卓砚回忆了一下，和穆如说话时，他虽然话不多，但也能看出来是愿意和人交流的。只有周廷栏和他搭话时，穆如眼神会下意识回避，不是厌恶的回避，而是一种担心自己某些东西被发现的心虚回避。
贺行点头，淡声道：“他喜欢周景均。”
卓砚一怔：“喜欢？”
“嗯，之前周景均说的。”贺行说，“但他不喜欢男的，周伯父已经看好了几个结婚对象，商业联姻。”
林乐和言姐最近跟周廷栏走得近，卓砚从林乐那裏听到过一些周家的事。
周廷栏能随心所欲地当富二代，没有继承家业的烦恼归因于他有个大自己四岁事事优秀的哥哥——就是周景均。
长子顶在前面，周廷栏根本不用操心公司事务，只需要坐等分红。
作为继承人，周景均的婚姻理所应当地成为巩固公司的手段。
卓砚想到同为集团接班人的贺行，贺行喜欢男人，他家裏会同意吗？不会要求贺行为了集团商业联姻吗？
应该会吧，陈雨霏就是他家裏安排的相亲对象。
意识到思绪发散得太远，卓砚强制收回，单腿跨上自行车座先一步蹬出去，只留残音在原地：
“就剩我们两个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