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贴心解释道:“你朋友没跟着一起进来。”
这护士是从救护车上一直跟到现在的,卓砚冲她笑了笑,扭回头道:“和我一起的两外两个人您知道去哪儿了吗?有个人手上受伤了。”
护士摇摇头:“不严重的话可能是已经处理好走了。”
卓砚点点头不再说话,在护士的指示下抬腿冲洗伤口。
身后的门有人敲了两下然后被打开。大概是另一个护士,卓砚没有回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右脚,之前以为是血糊在上面才看起来吓人,冲干凈泥土后才发现是本来就吓人,怪不得一动就疼得慌。
进来的人在他左手边停下,卓砚刚觉得这裤子和鞋有点眼熟,那人就蹲下来撩开他裤腿,把一袋冰贴到他左小腿上。
护士一边熟练的处理伤口一边说话转移伤者的註意力:“你朋友找冰块去了啊,对你真不错。”
卓砚看着低头认真给自己冰敷的贺行。
面前的人半蹲着,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突出的鼻梁和低垂的眼睫,还有一双指尖已经被冻得通红的手。
贺行握住他的小腿换了个地方敷,指尖的凉意穿过薄薄的皮肤,顺着血管直达卓砚的心房,然后消融于热血中。
卓砚咽了一下,问:“你从哪儿找的冰块?”
贺行低着头,註意力都在手下的冰块上,回道:“买的。”
医院不提供冰块,卓砚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买的,他没问,贺行似乎也不打算说。
二人在护士拆棉签绷带的细微声响裏无言。
过了会贺行抬头:“好点了吗?痛感有没有减轻?”
在对方担忧认真的神色中,卓砚心裏一动,轻轻点头:“好多了。”
腿上的冰块明明冻得小腿那块皮肤都失去知觉,但卓砚却丝毫不觉冷,只感觉心口有一股暖流涌出,随后缓缓漫至全身。
贺行一直给他冰敷到x光片结果出来才用纸巾小心吸掉水珠,把人推到医生办公室。
医生研究几眼影像后对着面前两个年轻人笑了笑,替他们庆幸:“还好,只是骨折断,没有发生位移,不用动手术,等会固定一下伤腿再拿点药,回去好好休息就行。”
听见问题不大,卓砚松了口气,问道:“那我大概多久能恢覆正常活动?”
医生瞄了两眼他的腿,说了个模糊的时间:“起码一个多月吧。”
一个多月也很长了,这意味着这段时间他没法到律所工作,又只得麻烦张乔言和林乐两个人多多上心。
伤势还没到必须要打石膏的地步,护士给卓砚上的是固定支具,这样平时活动会方便一些。
医生打完药单递给他,嘱咐道:“15天之后来拆支具,期间能卧床就不下地,能坐着就别站着,千万不要活动伤腿,去二楼缴费拿药吧。”
没等卓砚接过,贺行就先一步把单子接住,低声道谢:“知道了,谢谢医生。”
拿完药时间已经快十二点,贺行给自家司机打了电话,让他来接。
车到后,没等卓砚尝试把着车门进去,贺行就用同样的姿势把人抱进后排,系上安全带。
司机在后面瞪着大眼看完,随后十分上道地把轮椅放进后备箱。
上车后,司机把副驾驶上的白色袋子递到后边:“贺总,您让我买的东西。”
卓砚看见贺行从袋子裏面掏出个手机盒子放在自己怀裏,他蒙了两秒,问:“这是什么?”
“手机。”贺行说:“你手机不是摔坏了吗,先用这个吧,不喜欢的话等腿好了再去重新买。”
“没,喜欢。”卓砚下意识答道。
“喜欢就好。”
贺行嘴角短暂地向上挑了一下,想到卓砚是急于看手机才摔成这样子,那点可怜的笑意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看谁的消息才会这么着急,以至于连自己的安全都顾不上。
卓砚手机拆到一半忽而想起那条自己没来得及看到的短信,他迟疑地看着贺行,叫他:“贺行。”
贺行看他:“嗯,怎么了?”
卓砚还是觉得这事应该告诉他:“我今天收到了严晨发来的短信。”
哦,是那个前男友发来的消息,怪不得。
“他跟我说……”
他其实一点也不想听。
“……说贺氏马上就要有麻烦了。”
贺行一怔。
卓砚以为他是被吓到了,连忙一口气说完:“我问他什么意思,但他的回覆我还没来得及看,手机就摔坏了。”
贺行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卓砚有点品不出来这眼神的意思。
半晌,他听见贺行轻声问:“你是因为想看他的回覆才摔的?”
这原因实在尴尬,卓砚硬着头皮承认道:“对……但严晨不会无缘无故跟我说这个,你和纪深要当心一点。”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话一出,他明显感觉到贺行的心情好了不少,周身的气氛都没那么压人。
贺行微不可见地勾唇,让他放心:“没事,我大概知道是什么,能处理。”
卓砚点点头,还想再提醒两句时,车内手机响了。
是贺行的,他拿出来一看。
来电人:周廷栏。
一接通,周廷栏的声音就从裏面传出:“餵行儿,你们骑到哪儿了?我已经到终点了,我哥呢,我哥怎么不接电话?”
卓砚拆手机的动作一顿,用眼神询问:没人告诉他吗?
“……”贺行不动声色地问:“你哥没告诉你?”
周廷栏的声音十分茫然:“告诉什么?你们那条道这么长吗?还有多久,咱们中午上哪儿吃饭啊?”
卓砚:……
贺行:……
贺行避重就轻道:“你先回去吧,我们已经不在九龙山了,具体的下次跟你说。”
说完他飞快挂断电话,隔断对面还没来得及骂出口的“鸟语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