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风掀动额发。
贺行沈默地看着紧闭的房门,什么也没说。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卓砚这才松开紧捏着的门把手。
可他心臟还在咚咚直跳。
像只鸵鸟一样在卧室默默躲了十几分钟,他估摸着屋外的人这时间应该已经出门上班了。
总裁应该不好迟到。
卓砚悄无声息地打开门,又悄无声息地摸到客厅,准备悄无声息地出门,然后和在客厅悄无声息的贺行对上视线。
卓砚瞬间僵住。
贺行喉结轻动,正要开口。
就见卓砚一张脸猛地粉掉,迅速飞到玄关,扔下一句“我去上班”就砰地甩上门,连鞋后跟都没来得及提。
摔门那一下用力得地面都微微发抖。
贺行保持着正要说话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卓砚刚刚站过的地方。
良久,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沈默地坐下。
脑海裏的记忆从未如此清晰过。
所以,那不是梦,看到的也不是幻觉,一切都是真的。
他昨天……亲了卓砚。
想到卓砚刚刚明显闪躲的行为,贺行心裏乱成一团,烦躁地闭眼靠在沙发背上,难得骂了句臟话。
会议开始十分钟,在张乔言第三次察觉卓砚走神后,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略微严肃地叫他名字:“卓砚,你怎么回事,一直心不在焉的?”
今天她把林乐和卓砚叫到会议室想讨论一下周氏的合作,这才刚说了个开头,卓砚就已经走神好几次了,一看心思就不在这上面。
林乐看着兄弟脸上两个比上次更大的黑眼圈,感嘆地啧啧两声:“不是我说啊卓儿,你这么努力,所裏今年必须颁个最佳劳模给你啊。”
卓砚回过神,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十分抱歉地说:“不好意思言姐,我今天状态不太好……周氏的合作我先看看,明天咱们再谈这个行吗?”
他平时工作很认真,张乔言见他这么说,明白他是遇上了什么事,也就没多说什么。
把资料给他后,张乔言不大放心地说:“要是太累了就回去休息休息,律所又不需要你天天坐班,别为了工作把身体搞垮了。”
“没事。”卓砚冲她笑笑,“资料我会仔细看的,我们明天再说。”
“不着急。”
中午,所裏的人吃饭的吃饭,回家的回家。
保洁照例在这个时间打开办公室准备打扫打扫,没想到裏面还有人。
她惊讶道:“哟,卓律师,您今天中午不回家啊?”
以往她这个时间段来打扫,这位年轻律师都不在。
卓砚正在看周氏的资料,闻言抬头笑了笑:“我这还有点事没做完,您扫吧,不用管我。”
保洁是个热心快肠的大婶,一边拖地一边絮叨:“嗨呀你们律师这么累,还是要多休息休息才行,不是都说什么劳逸结合嘛,你看你黑眼圈吊那么老长,这样下去身体迟早要出问题的哇……”
卓砚一边敷衍应声一边想,他不是不想回,是怕中午回去遇见贺行,毕竟昨天晚上……
想到这,嘴角又隐约浮现那温软的触感。
他连忙集中註意力,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上的资料。
下午,下班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卓砚仍然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林乐经过时见他还不下班,热情地招呼他:“卓儿,走呗下班了,你今天累成这样就别加班了,咱一起走。”
卓砚纠结地看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一番天人交战后,最终放弃内心的挣扎。
算了,再怎么躲也是要回家的,总不可能睡所裏。
“好,你等我收拾一下。”
卓砚两下收拾好包,正在锁办公室门,忽然听见身后林乐惊讶且热情的声音:“贺总下午好啊,你怎么来了?”
拿钥匙的手蓦地僵住,很快,熟悉冷淡的声音传进他耳裏:“林律师下午好,我来接人。”
林乐了然点头,说:“接卓砚是吧,我正好等他下班呢,贺总方便送我一程吗?我今天车限号。”
“可以。”
背对着的人终于动作僵硬地转过身,贺行好似没察觉他的古怪,自然地抬眼问:“走吗?”
包拿上了,办公室也反锁了,卓砚现在拿加班当借口也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说走。
贺行今天没让司机送,是自己开的车。
他先把林乐送回家才驾车朝家裏驶去。
林乐走后,车内就一片安静。
副驾驶上,卓砚坐如针毡,余光时时刻刻留意着左边的动静。
一个时间比较长的红绿灯路口,贺行踩停车身,挂回空挡,在一片安静的氛围中忽然开口:“卓砚。”
卓砚下意识直起身子,紧张地应了声,眼睛却一直欲盖弥彰地看着前方的车流。
贺行偏头看了他一会,手一直紧紧捏着方向盘,用力得骨节都泛白。沈默片刻后,他将视线重新投回前方,尽可能无异样地开口:“听谭枫说我昨天喝多了,是你照顾的我。”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但我断片了,什么都记不起来,没有说什么或者做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吧?”
如果卓砚现在能冷静下来仔细听的话,其实能听出贺行声音裏不对劲的微颤,但他的註意力都被那句不记得了吸过去,所以没能发现。
红灯在漫长的等待后终于变绿。
周围响起几声不耐烦的喇叭。
耳边传来一道很轻的挂挡声,随后车身缓缓前进。
良久,卓砚缓慢地靠回座椅:“……没,没做什么,也没说什么。”
其实说了,也做了。
卓砚回想起在他慌张推开贺行逃回自己卧室前的情形——
在贺行偏过头吻过来之前,卓砚听见他用气音在自己耳边低声说了五个字,发音标准,咬字清晰,连语气都还记得。
他说的分明是——我好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