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光洒在床沿边上,抓着被单的双臂不住颤抖。姜心只觉喉咙十分干涩,她没有开灯,不想将此时的自己暴露在强烈的灯光下。
怕惊扰到其他人,她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廊道裏并不是漆黑一片的,前方有亮光,能听见细微的说话声。
姜心步伐放缓,手掌贴着墻壁缓缓向楼梯角靠近。
“如果不是他贪得无厌,反被利用,就不会累得闻桦失去项目的主导权。这次,我不会帮的。”
陌生的男声刚刚发出,姜母的声音也立即传来。
“他也真是的。”闻母跟着抱怨了一句。
姜心停下脚步,伸长脖颈,朝下面的厅内窥望。闻母端庄地坐在正对于姜心的长沙发上,两边的单人沙发上也各坐着人。
闻澍寒坐在右侧,这时的他已取下戴在鼻梁处的眼镜,双手交叉放在膝盖,嘴唇紧抿。
“但到底是心悦的父亲,我们不应该见死不救,何况他还让心悦做……”闻母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扫动,犹豫着再度开口。
左侧沙发上的男人低声冷哼了一句,垂下搭在椅背的手。
“妈,他胆大到和闻家的对手合作,是他不仁在先。况且根本没考虑过心悦的处境,代理公司?安抚措施而已,让外界知道闻桦不会放弃他。”
“大哥说得对,这次不可以帮。”
“澍寒,你怎么也说这话。妈知道你想和心悦解除婚约,我没说不可以。但你们好歹一起长大的,真的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哦,原来是没结婚,想悔婚。
姜心冷脸摇晃着脑袋,豪门联姻哪有什么真感情,何况,原主大概只是用作挡煞的童养媳。
“妈,心悦于我就像……亲生妹妹。我们被卦文错误地绑在一起,我和她结婚,双方都不会幸福。不帮盛姜,才是真的帮她。”
窗外皎洁的月色悄然淡去,只有无法捕捉的飘渺云缎。
“哎,怪你爸迷信,听信铂吊桶的话,你刚出生就要被送去k国。也怪我,明知是假,还去求铂吊桶化劫,把心悦从她父母那抱走……”
话音未了,依稀有听见吸鼻低泣声。
“澍寒,取消婚约的事情迟些再讨论,这个节骨眼说出来,我不知该如何面对心悦。”闻母放下拭泪的手,语含愧疚。
模糊的梦境闪现于姜心脑海,定格在原主临死前的那刻。她紧抱着闻澍寒,嘴角泛起微微笑意。
难道空难并非意外?
这一瞬间,姜心只觉浑身发毛。她虽对闻澍寒过河拆桥的做法有几分不满,平心而论,闻澍寒罪不于此。
小儿媳因爱生恨拉着小儿子一起死,难以接受对方的姐姐嫁给大儿子也很正常吧?
当然姜家以及姜闻两家仇敌犯案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这只是姜心众多脑洞中最离奇,却也能恰好解释闻母双标态度的猜想。
姜心无意再继续偷听,静静地回到房间。房内已完全被黑暗所笼罩,她躺在柔软的大床辗转反侧。
孤儿出身的她时常羡慕那些家庭圆满的同龄小孩,但原主的情况,她之前是从未想象过的。
飞机失事时,原主不过24岁。恰巧24岁的她也遭逢空难,一醒来就变成21岁的原主。
问题再次被摆在眼前,她始终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不属于自己的一切。更重要的是,如果原主死因有异,三年后她会不会也如原书那样再度遭遇空难?
这裏没有真正可以信任的人,必须想办法摆脱掉她与原主共同的命运。
想通的姜心在心情放松的瞬间,被强烈的倦意包围。她拉上被子,蒙头大睡。
良久过后,门把手由外被转动了几下。高大的身影踏入房内,径直地走去右侧墻边的浴室,很快,裏面就传出淅淅沥沥的水流声。
晨曦的曙光透过玻璃落在白皙的面庞上,姜心皱了皱鼻子,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挠面颊。然而她发现根本抬不起手臂。
她的眉头瞬时蹙起,纠结片刻,方才睁开眼睛。可就是这么随性一瞥,令她险些大叫出来。
“心悦你……你怎么会这裏。”闻澍寒双眼圆睁,意识他那可谓暧昧的动作,连忙甩开手,又猛地扭过脑袋。耳朵隐隐透出绯色,使得他耳垂边的那刻黑痣更加瞩目。
“我……”姜心红着脸把自己缩进被窝裏,确保连下巴都遮得严严实实的。她结巴了半天,也没有憋出第二个词。
闻澍寒已跳下床,匆忙穿戴好睡袍。背对着她,冷淡地说:“这本来才是妈妈准备给你的房间,衣柜裏有……你尺寸的衣服,我去旁边洗漱。”
他丢下这句话,好似有恶鬼在背后追击一般逃出房间。若非记起他的暗疾,姜心差点就被对方明晃晃的防范眼神激起了好胜心。
两个小时后,姜心一推开车门,便见到坐在后车座内低头看表的闻澍寒。
对视相望一瞬,对方推了推眼镜,目光不自然地移开,手背掩嘴,低声说:“昨天答应过你,一起去看姜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