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新面无表情地转回脸来。
他不能去。
刘大敞一楞,而后随即明白过来,对对,哎你瞧我这脑子,一急就糊涂,小林还是留这比较安全。
说着继续往前走,那咱赶紧的哥,我怕丁哥那撑不住。
徐新扭过脸又看了神情即刻黯淡下来的那人一眼,嗯了声跟着走了。
两人匆匆忙忙快赶到东街的时候,陈家楼已经带着十多号兄弟和对方混战在了一处,拳脚飞舞中间或夹杂着几声怒骂和痛叫,一眼扫过去,场面还不算太难看。丁华远远看见徐新和刘大敞赶来的身影,吐了口唾沫叫道:他妈的,谁招来的老大!
对方领头的那黄狗一听,也跟着骂起来:装你妈姓丁的!自己没本事,找了救兵还没种认!你他妈还真打算缩徐新裤裆裏一辈子啊!
丁华哪受得了这刺激,当即操爹骂娘地冲黄狗扑了过去。
徐新本来带着刘大敞过来是想喝止丁陈休战的,他心裏清楚两方之间存在的误会,可这个时候的丁华却不知抽了什么风,双拳两腿简直像是往死裏一般朝对方身上招呼着,于是一场原本只是你来我往意思意思性质的挑衅,顷刻间演变成了你死我活的斗殴。黄狗一时间也打红了眼,应付着丁华的同时冲着徐新的方向叫着:操他妈人善被狗欺!兄弟们,今儿咱好好教训教训这弟兄俩,老子就不信这姓徐的本事真能通了天去!
话音一落,一场恶战彻底拉开了序幕。
徐新见此情景,知道眼下这场群架暂时是回避不了了,便也不再多说迅速加入了战局。
丁华由于先前陈家楼他们没赶到时双拳难敌四脚,身上已经挨了好几下,受了不少的伤,现下跟那黄狗斗了没一会便感到气力不支,有点儿扛不住。徐新快速地收拾了纠缠在身边的两个喽啰,就要和陈家楼一道往丁华那处挪,谁知还没到地方,就听后面老刘一声惊呼:操!徐哥!小林!!
徐新整个人一震,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刘大敞那一句话裏头代表的是什么意思,眼睛就先一步地朝后方转了过去——只见映入视线的,是不久前还被他制止停留在厂房裏,此刻却淌着血歪倒在巷口墻边上一动不动的林安。
曾经几次三番出现在梦中的那人那张面无人色的脸,以及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登时一一重现在了眼前。
徐新来不及去想对方是什么时候偷偷混进来的,也压根没工夫去追究是哪个没长眼的向那人动的手,他一脚踹开覆又缠上来的黄狗那伙裏的人,双目充血地怒吼道:都他妈的给我滚!
黄狗显然也看到了不远处倒地的林安,再看徐新那反应,瞬间铁青阴沈的脸色,仿佛要吃人一般,比起一年多前他失手捅伤对方一哥们时的神情还要凶恶狠戾,不由得一时间也有点发怵。虽然之前被丁华那小子莫名其妙扣了个重伤陈家楼的罪名的确叫人憋气,但说实话,他还真不想就为了这么点破事闹出什么人命来。
徐新吼完后扭头看那黄狗一眼,面无表情道:今天的事是小丁错在先,我代他向你和弟兄们道歉,你接受,这事就到此为止,不接受,明天红梅场,老地方我等你。但人,今天我必须立马带走。
丁华一听急了,刚要上前开口,却被徐新一个冰冷的眼神扼杀了。
徐新说完,看了陈家楼一眼示意对方跟上,随后不再多话,转过身走至巷口抱起被砸昏的林安便走了。
这场群架最终以不了了之收了场,黄狗事后怕真惹上什么麻烦随后就跟着撤了,丁华虽然依旧气愤难当,但也没想到这林安会突然半路杀出来,还光荣地负了伤,只得也跟着往医院赶。
所幸情况并没有想象中的严重,徐新显然是关心则乱,看见那人头破血流满脸惨白的模样心裏就不由自主地慌了,被击伤的部位不算要害,伤情也没看上去那么可怕,医生给做了简单的额角伤口缝合包扎后就无甚大碍了。过不久,那人便醒了过来。丁华因为这一茬到现在也没敢进病房的门,正蹲门外听陈家楼的数落,等候他徐哥的发落,因此房间裏此刻只有徐新一人守着。
林安醒后,先是略显茫然地看了安着吊扇的天花板一会,之后方醒过神来缓缓挪了挪脖颈看向了床边站着的人。对方正一言不发地望着他,见他睁眼,却是既不出声也不动作。
林安静了会,随后虚弱地笑了笑,轻声开口道:徐哥,我没事……
徐新维持原状地站着,依旧没什么反应。
林安眼皮垂了垂,知道对方心裏不太高兴,刚要开口再说点什么,对方却突然出声了:醒了?
林安怔了怔,不安地低低答应了声。
对方再度沈默,好半晌过后,才慢慢问出一句:你跟上来做什么?
林安缩在被子裏的手握了握,良久开口说:我……我担心你。
徐新眉头皱了皱。
林安说完顿了顿,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咬咬牙继续说道:……你和丁哥有危险,我、我怎么可以缩在后面,刘哥丁哥还有陈哥,他们是你的朋友和兄弟,我也是!我也可以为你……也可以为你……说到此处却不知为何声音逐渐低迷,终是说不下去,只得翻来覆去不知何由地来回重覆,最后只道:我不想……我不想永远跟在躲在你后面。我其实……我其实跟他们没有什么不同……
你他妈的跟他们不一样!
没想到话音未落,原本还算平静的徐新便忽然爆喝出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