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氏清河;
北海州,陆承言知道这是海州的意思。他最近没怎么收到北面的消息,不清楚海州发生了什么,倒是被皇帝使唤得脚打后脑勺。
大事小事杂事,没正经事,散落在玉京城中的教徒们,早已沿着水路陆路,四散而去。
确实捉住了几条线,但钵头摩华的巢穴遍布四方,一把火也难烧尽。
金明卫裏白天还要装闲人,晚上才能拎着小灯,出门查探情况,各个抓贼的,活像做贼。
他将皮革握在手中,直觉有事情将要发生。这皮革触感柔滑,不像是常见的牛皮或者是羊皮革,陆承言将它托在掌心,映着太阳光瞧其中的纹路。
一只手遮过来,挡住太阳光,只说:“马,瀚海马制成的皮革。”
“你怎么知道?”
“见过……”商衍之道:“我什么不知道?”
陆承言瞟他一眼,没答话,瀚海马膘肥体壮,做战马是上上之选,南面找不到几匹,在北面更是金贵得很,除了纵横草场的瀚海铁骑,几乎无人豢养。
“不……”陆承言说:“不会是瀚海铁骑。”
窗户口掉下来一根木棍,挡住了原本打开的两扇小窗,是不肯再多说的意思了。
陆承言丢下一鼓囊囊的锦囊,敲了敲窗棂算作问候,他不再问话,转头向小篷船上去。
“海州……”他在前面走:“该去看看情况。”
“怎么不来问我?”商衍之逗他:“去马市掺一脚也不是不成。”
陆承言走得更快,懒得理会这人身后,几乎摇晃起来的狐貍尾巴。
海州跟玉京城千裏之遥,能收到的信息到底有限,陆承言跟燕云楼的交情还算深,但也没到能不花钱地去嫖一份信报,于是他兜了一圈,发现钱囊空了,小气心肠发作,直接改道回商会裏去。
他刚踩在门槛上,抬眼就瞧见桌上按了一份整理得当的信函,用一枚螭纹青玉镇纸压着。
相隔千裏的地方,哪怕封闭得斥候也难以出入,商会都能掺一脚,一边贩卖货物,一边收集信息。
陆承言折开信函,说道:“你倒是手快。”
“是……”商衍之笑,声音近在咫尺,向着他耳朵中钻:“一贯如此。”
——
周檀被一只手拎出窝,还下意识想找到胸口蹭脑袋,面前的人一退八丈远,周檀脑子一闪,恍然惊醒:“陆承芝?”
陆小姐捏着秀气的鼻子尖,离他几米远:“别冲我撒娇,不吃这一套。”
周檀去找自己的靴,脸上甚至骂骂咧咧起来:“这么早……”
他说道,十分不欢迎:“你来做什么?”
“那是碧连波草酿出的毒药……”陆小姐用逗猫的语气说道:“你不关心?那罢了,我这就走人了,你继续躺着。”
周檀盯她几秒,发现帐子中余温已经散了,枕边人显然走了多时,没叫醒自己。
他气忿忿翻身下床,抓住搭在椅背上的外衣,问道:“碧连波草,可以做毒?”
“什么东西不能做毒……”陆承芝在前头走:“沙,雪,石头磨成面,都能毒死人,人啊,脆着呢。”
周檀在她身后嚼着豆子,拨开雪照山凑来的不满的马头,将它的早饭一股脑塞进自己嘴裏吃光:“看来你是,想出什么来了。”
“是……”医女说:“我只是暂且没想明白,这些战马,从何而来?也没想明白,它们是死是活。”
“怎么说?”
陆承芝拨开毯子坐下来:“它们像是生死之际,被灌进这味毒来,放毒的人为的就是让它们,半死不活地跑上几裏地。但这一通折腾下来,却没带来什么彻底没药治的疫病,也实在教人想不通。”
风吹起帐子一角,周檀忽然瞧见一颗探进帐子裏的马头,雪白色,毛乎乎,头上半点秃。
他一把推它出门去,在雪照山不满的哼唧裏,把它彻彻底底拴上了一棵歪脖子树。
铁锁一挂,没地方跑了。它十分不满,雪白的毛尾巴拼命四处甩,像个扫把似的。
营帐中的人懂得避开危险的东西,但战马或许不懂。一时半刻没盯住,或许就要蹭过来,踩上这要命的疫病来。
周檀摸住下巴,一股心力交瘁。这才是瀚海铁骑安身立命的根本,战马们一天到晚跑得没影踪,如何去检视它们,有没有患上没救的瘟疫?
雪照山在门前哼唧哼唧叫唤,周檀抚摸它的背脊,油光水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