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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虎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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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舆阁中的术士蓬莱被匆匆忙忙地召来,半拉袖子沾着灰,拂尘也秃到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糊裏糊涂地来,又精明地跪。

“朕最近,总梦见清河。”纪青按着额头,似乎有一口气郁结在胸口,卡得不上不下,叫人气血倒流。

“陛下宽柔,清河公主许是挂念您呢。”他抬着眼去瞄皇帝神色,在口上兜转着话题:“何况奠期在即,城中祭拜公主的人,也不算少。”

“瘦金之体,多生冬春之交,其血如火,体肤如玉。”歪靠在榻上的元康帝纪青断断续续地念:“这样的神仙命格,当真能破朕身上的咒?”

“堪舆阁裏流言多,可陛下还不信那《金银帖》吗?长生之法,应有尽有,中州商会都掌过眼的东西,还能有假?”

中州商会纵横南北,商家的名号帝王也得认。人说商家主东西南北浮沈数年,尚且从未走过眼,这传言进了宫禁,也自然闯进了帝王心头,记得够清。

元康帝斟出些泡着模糊东西的药酒,一路在喉咙裏滚,苦物入喉像火烧,他倒是饮得十分顺畅:“那商衍之不肯入仕,偏偏中州商会又是个动不得的连枝树,北有狼南有狐,内忧外患,真是叫人,夜不能寐。”

一双手扣住宠姬的手腕来回摩挲,眉宇间反而要愁不愁地挂了相。

“纪清河啊纪清河,你夺走了朕这么些珍爱的东西,居然还留下这么大一重礼,倒叫朕不知道该恨你,还是该谢你。”

纪青沈吟许久,把眼重新投在蓬莱身上,慢慢扫视着:“你如何说?朕寻了这么久的东西,该在周檀身上,还是周槿途?”

“陛下心思英明,心中想必也已有定论,郡主二人生辰几乎一致,八字也大差不差,只是周郎君性情温凉,气血看着也不旺。”

蓬莱伏在地上掐指算,话也讲得圆满:“却不像是……”

元康帝闻言轻声笑:“时也命也,这么一个玉样的郎君,在中帐想必也能抓住个婉转的生路。”

酝酿了多时的雨瓢泼地落,拟了多年的旨意最终被填上名姓,伴着车架一路过了燕沈河,在天色既明裏撞进朱门映柳中。

一纸婚约定终身,拿血肉划界河的事古往今来数也不清,差别多半只在抵押的是女子血肉,还是将士尸骨,抑或是两者皆有。

周檀束着玉带叩了首,并不去看传旨的内侍,他垂下的脖颈像节春柳,脆生生地在风中颤,几乎有些折掉的意思。

内侍张了口又闭上,在迟疑裏吞回了无用处的安慰话语。他踩着小靴走得低微谨慎,连半分也不敢揣摩宫中那位的心思。

国公府连带着玉京城都卷成了一口沸锅,人言如水洪流四起,连街上的话本都消停了数日。

响板被说书人拍得满腔怒火,太学生在玉阶前跪成片白茫茫的雪。

即将归乡的老太师掂着拐杖去叩那紧闭的长宫门,最终悬着年迈不便的腿脚被骠骑将军负在背上一路回。

陆承言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进清河坊,脊背陡然湿成一片,他只托了托身后的人,黑而深的瞳孔裏掠过一瞬光。

“元嘉二十年,是清河公主,一路北上,在南烟关同赫连钧续上了先祖的南北约盟。为君者,本该——”

“先生,高臺风冷,不宜讲话,劳心费神。”

这按下锅盖起了瓢,人头攒动裏什么话都说,城裏的风波照旧没有半丝停下的意思,风口浪尖上的人却懒得回头一探。

周檀晃在中州商会的烟阁上,从缀金扇坠摸到了翡翠对杯。

商衍之摇着扇去迎一身青衣的稀客,唇边还落着几丝笑意:“舟远许久不曾来此地了。”

“阿衍。”他回头看着来人,也不凑上前去,一对杯子在手裏晃得要掉不掉:“你这商号开到了凉州,不赠我几沓子银票做贺礼么?来日我若被逐出中帐,倒也有个去处。”

商衍之笑得肩背也颤,把掌上的洒金折扇随手一抛,远远正进他怀中:“那是自然。”

周檀展开扇面去看上面那清透的柳色,绿得恰宜人心,他会意地一把收入衣下,往桌案边蹭着坐。

商衍之勾着翡翠杯,往绿莹莹的杯底註冷梅酒,一双长目半开半合,灯下看去居然颇有些狐貍相。

“来,敬你。”他沈吟一瞬,当即在口舌上换了个词:“放虎归山。”

作者有话说:

第一周的2/3,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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