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书生总觉得今晚的风裏,有些沙沙的声响,他太熟悉这金矿裏的沟沟壑壑条条道道,但今晚走过的一趟路,却总觉得脚底踩不实似的,一只脚踩上来了,另一只脚却像是拖在泥地裏,黏黏腻腻的。
锅炉裏的水估计是烧开了,不甘寂寞叫起来。一群人插科打诨谈论起来西头的槐树林来,说着每月都要惯例来一次的闹鬼事件。
罗书生没听,他长在城西,姓罗名书生,从头到脚都是书生气,这故事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坐了一会觉得背上发凉,他站起身来:“顾哥,给我个灯,我想回去看一眼。”
他呆的地方是金矿的正门,大队人马来的时候势必要走这条道,十数米高的生铁柱充当拱梁,托起这空旷的地下洞穴,锅碗瓢盆都有,搭起来的小帐篷裏,歇息着人,熟睡着筐子裏的金子。
“回去看什么啊?”
“弯道,弯道那裏,我觉得不对劲。”
“走呗。”
两盏小灯点起来,不落单的时候,胆子也大起来,走这金矿成了每天都要来一次的惯例,左手摸右手,闭着眼也能找到路。
但今晚不一样,转过身去,熟悉的路竟然不见了。罗书生悚然定住身子,他抓紧了手裏的灯,耳边的风吹过来,沙沙的声音,竟然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了。
弯道像个破砖块一样,飞溅出来无数的碎屑,土块流沙一起滚过来,轰鸣声在矿道裏响起来了。
罗书生觉得膝盖都开始打颤,快要站不住,无数皮子一样的东西从墻上剥落下来,他顾不得看那究竟是什么见鬼的东西,转过身去,一把推出同伴。
“跑!”他提住灯,大声喊叫道:“撤出去!”
两个人顾不得回头看,闷头一路往前跑,轰隆隆的声音在地底下一传千裏远似的,耳边都炸起了雷,原先短短的一条路,这时候却像是长得不见尽头,喘气声、流沙声,一声声的,两个人灯都快要抓不稳的时候,终于远远看见了一线灯火,是那宽敞的庭院。
“轰——”
又一轮泥土垮塌下来,顺着坡道一泻千裏,有东西藏在泥裏,还知道转弯似的,追着人不放,灯越来越近,两个人牙关一咬纵身跃下去,麻袋一样滚进了过来时的庭院。
随之而来的,还有被冲溃的矿山。
叫骂声响起来,但好在训练有素,哪怕是逃命都颇有条理,一群人你追我赶往外奔跑,没跑到尽头,撞上了一路狂奔的逆行人士,述问风鞋也没穿,披头散发,他跑得飞快,踩着轮子似的,青色的袍子挂在身上蝴蝶一样飞。
“跑什么跑……”他喊道:“跑得过沙子么!”
眼看流沙快要到,轰鸣声近在咫尺,他蛙跳似的跳到平臺上,狠狠拽下了一根挂在墻上的扳手,那扳手深入墻体,同样由生铁制造,他两手发力狠狠往下,整个洞穴都开始随之摇动起来。
赫连允从帐中破门而出,他动得极快,脑子模糊的周檀被他扛麻袋一样拖到肩上,这地动似的声响差点都没叫醒他,周檀撑开两道眼皮,轻声问道:“怎么了?”
营帐裏是全醒了,先被叫醒的军械部一个个鹌鹑似的蹲在草场上,绿油油的一片,这时候天没亮,但月色已经淡下去,天边的黑色有化开的迹象。
“怎么回事?”赫连允快走几步,出去问道。
玛霓偷偷举手:“矿上,矿上在动,述先生已经去了。”
像是个应答,从这头都能看见矿山的抖动,一座山像是弱不禁风,在半黑半明的天色裏发癔癥一样抖动着,辎重部的火把烧起来,一串小车又整装待发了。
周檀还被人扛在肩上,他远远看着那抖得停不下来的山头,费力地坐直了身子。
赫连允嘴裏有条不紊传着令,被惊醒的玉爪从树梢头上掉下来窝进周檀怀中。
地下的震动一波一波地来,“是地动吗——”有人扯着嗓子喊,“不是——矿上出事了——”
玛霓忙不迭回应着,他手裏还摸着简易版的星盘,一双眼睛没睡醒一样,张开一会又闭合了。
地下的人几乎要站不住脚,但述问风比谁都了解这山下的构造,只听「轰隆」一声,张开的铁壁缓缓从地下升起,那一泻千裏的流沙竟被阻拦住了。
述问风灰头土脸,从高臺上跳下来,他喊叫:“开水阀!”
作者有话说:
早睡早起,这不是我的日常flag吗!
今天也要早睡早起啊。
非常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