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风在又掀起来的飞沙走石裏愈演愈烈了,周檀发觉扣在肩膀上的手掌都有汗水浸出来,他索性腰身一提,左手先抓住撅过去的玛霓,一把甩出洞口。
灵童不算轻,他肩膀一抽,嘴角跟着抽搐了一下,心裏默默盘算,这人的体重,还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怎么样?”周檀转过头问。
“没什么事。”赫连允答道,继续沈声冲述问风说:“退出去。”
“阀,阀开了就行……吧。”
述问风也觉得不对劲了,一头往洞穴外出溜,声音渐渐微弱下去了,这热度太超过可接受的程度,他实在是,想破头,也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岔子来。
周檀在风裏嗅到一丝难以言明的香,他眼神一凛,脸转过去,贴着赫连允的腰身,低声耳语:“不必管阀,到上面去。”
人贴得太近了,眼角的痣快要无限放大,他听见耳边几乎算得上轻柔的耳语,风一样擦过来,跟着过来的,还有能压过腥风的一点浅淡香气。
熟悉的,熨帖的一点淡香。赫连允这会是确认了,那绝不是衣衫上的熏香,反而在紧贴过来的耳际和湿汗裏越发浓烈,像是在血裏流动不止的,与生俱来的骨中香。
——
烟阁的后院有融融的灯火,锅碗瓢盆一齐在响,到了晚饭的钟点,悬挂在后院的黄钟也上气不接下气地响着。
陆承言往自家的将军府拐了一趟,扔下轻甲便没了影子。他从幽暗的小门裏挤进来,整了整干凈的衣摆,迈起步子往前厅去。
一把及腰白胡的大管事夹着算盘,才从前厅蹚水似的滑出来,愁得胡子快要掉,他抬眼瞧见来人,老嘴一张差点直呼大奶奶,但好在挤眉弄眼的侍女疯狂摆手阻止了他,大管事让开道,两眼抬起笑着说:“将军回来了。”
“商蘅芝呢?”陆承言直接问起他来。
“屋,屋裏呢。”大管事抬手一指,毫不隐瞒,见人踩着重靴进去了,忙不迭老腿一滑,抖着一双手质问道:“你们又干啥惊天动地的大事儿了,啊?家主前脚一抬出去了,你们就闹翻了天,赶明人回来了,非给你俩吊到门口去挨鞭子。”
侍女撮着牙,酪子也吃不香了,杏眼一瞪:“啥,啥干啥了!娘哎,这玉京城裏,扣给我们的锅还少吗?”
“真没事?”管事半信半疑,心裏跑马灯似的过了一沓子案底。
“没干!打人出千,一样没有。”她甩一甩粉纱袖子,牛头不对马嘴:“两袖清风。”
清不清风是不知道了,商蘅芝正歪在她的紫云小榻上斯文喝着茶,手掌上托几珠亮晶晶的石块,见了人才慢腾腾坐直身子,轻声说:“阿嫂怎么来了。”
陆承言被噎了一口,他避而不答,捏着鼻子认了,坐下身子问道:“雪融春苑,是你的楼么?”
一听这兴师问罪的语气,铁定不是什么好事儿,商蘅芝起得太晚,一觉直接睡到黄昏时分,街上的热闹她是半点不知晓,她两脚一蹬,脑袋一转:“哦,那才开的歌楼啊,谁说是我的来着。”
“城中都这么说,所以……”陆承言勾了勾杯子来,又问道:“是么?”
“扯呢!”商蘅芝瞬间出声,她拍案而起,指天发誓,桌子上的杯子盆子一起抖:“咱家的楼,哪有四个字的名字,一个楼起四个字,十座就是四十个,起名起不过来先不说,脑子再好也记不全啊。谁又把锅扣给姑奶奶了,看姑奶奶这就咬死他。”
她张着大嘴作势咬人,被陆承言轻轻拨开脑袋:“不是便罢了。”
“阿嫂啊……”她一屁股坐回榻上去,啜口凉茶,接着道:“有的锅能背,有的黑锅,那是真不能背,至于贩人炼蛊……”
商蘅芝轻嗤一声,两条眉毛轻轻一挑:“缺那点烂钱?”
陆承言一时无言以对,他环视四周没再出声,前厅裏金碧辉煌亮瞎人眼,不是他常来的那间屋,但富贵得如出一辙,他叩了叩桌案,只顾想起,那具似乎带着未尽之言的尸身来。
“贩人炼蛊?”他沈声问道。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
感觉双线并行确实很费脑子,我的脑袋可实在是容量太小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