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意思鲜明的很,叫金明卫随手查一查,丢出个能交代的结果,就交差罢休。
毕竟这群闲人除了脸没什么能入眼的,朝堂裏的妖风也没吹到他们,硬是给金明卫留出来了点查案的空间和时间,没人催,也没人管。
但金明卫虽然扮演绣花枕头十分熟练,整个阵营裏,却没一个省油的灯。
不管是被送来镀个金等着回家继承家产的富家子,还是一心修仙炼丹炸炉子的世家郎君,都对这具停在敛尸房中的尸身抱有无限的热情。
藏着隐秘故事的盖子都递到眼前了,没什么不揭开一看的道理。
临时搬来的仵作睡在最角落的房间,本来鸟都不来的地方,一天到晚访客不断,激得仵作扔了刀破口大骂:“换个地闹事儿成不成,说了自杀就是自杀,翻不出花了。家当都搬到我这,让我去哪裏?”
话音未落,墻角的八角风炉轰然炸裂,崩了一地碎屑,穿青袍的世家子坐了一屁股摞起来的账本,他眼皮也没抬,说道:“总该有个由头。”
屋子裏尽是丹砂和烟气,海银莲沈眠在铁床上,面色白如膏。
脖颈上的伤口被缝合起来,乍一看居然不怎么看得出缝合的痕迹。
血迹早就干了也擦拭干凈了,看上去除了面色凄惨点,依然是个活人模样。
朱雀大街辉煌了几十年,一条平坦大路直通宫禁,那是个不同寻常的选择,在巡游的车架上自戕,几乎是冲着远处的宫禁……
青衣人的嘴唇微微翕动:“宣战。”
“啥……”仵作掏耳朵,远远问道:“你说啥?”
“将军,今日去何处了?”他改口问道。
“去找沄州那位郡王了,不是我说,你们没事查什么沄州的账啊?有关系吗?!”
“有。”这人惜字如金。
郡王府离得不远,跨过金明池就是侧门,值钱地界也就这么几块,东家西家房檐都挨在一起,陆承言没穿甲也没穿靴,梳洗得风流倜傥,扇子夹在指头上,摇晃着遮住半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玉京城裏不缺风流闲人,闲人,也是这地方,最不受忌惮的人群了,去哪都受欢迎,也都不显眼。
郡王府建成没几年,门是新鲜的朱红色,还没被风雨剥蚀得褪点皮,两扇大门吱呀一响,一股枯朽的陈年气息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点刺鼻的新香。
纪泊旌转动着生铁轮子,铁轮椅转了个圈,他正对着陆承言,扬起有些文秀的年轻脸庞:“陆将军,久仰。”
——
东海珠的亮光将水下照得一片敞亮,面前还是那四堵泥墻,赫连允伸手去推,软绵绵的力道从指尖一路传递到手臂,绵裏藏着针,单凭力道,根本无法撼动。
鱼虾从裏面冒出来,耀武扬威地游一圈,又回去了。泥墻不知道是认得出人还是天性有灵,只要选择性地吸纳着,鱼虾畅通无阻,人撞上去了,就是一股大力推回来。
拉锯了许久,还是没有丝毫开门的迹象。门后似乎响着什么细碎的声音,听着模糊一片,又格外诱人深入。
周檀凑近去瞧,泥炭上似乎有什么陈年的划痕,闪着丁点细碎的光泽。
熟悉的观感,这划痕像是在哪裏见过,玛霓呢喃着凑过来:“这不是那,那个,打马的那个?”
周檀仔细凑近看,发觉笔锋转角都如出一辙。机要部剖开的册子裏藏着没人读懂的鬼画符,一团带金粉的墨跟没化开一样,山壁上的瘦金大字虽然暗藏深意,一句话却始终没说完,吊着胃口,被暂且搁置在桌上了。
泥墻柔软,手指伸进去就微微陷下去,他顺着笔触慢慢滑动,按着记忆划出一团诡异的线条,那线条实在诡异,交缠在一起,但当这诡异的线条呈现在泥炭裏时,没有消散也没有被泥掩盖,反而有响声从后面传出来了。
泥墻不断收缩着,原有的泥炭从上到下地消散着,它们沿着不知去向的甬道滑动,只听轰隆一声,脚下的泥也碎散一片,一扇水底的铁门轰然洞开。
周檀的腰带被人扯住,下降的势头小了一些,但绳索根本拽不住一群人,一串蚂蚱似的,纷纷从黑不见底的铁门中,落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