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椿和她碰了杯,看见她坐在对面垂眸喝果汁的样子,忽然怔了一下。
她这个角度……怎么那么像自己记忆裏的一个人。
柏奚的睫毛抬起来,琥珀色眼瞳映入裴椿略微失神的样子,握着玻璃杯的指节慢慢收紧。
裴椿执起筷子,压下了心中一闪而过的眼熟感。
她上网搜了柏奚的基本资料,自然也知道她出道被称过“小霍惜君”,裴椿差不多看着霍惜君长大,对她很熟悉。
她这个念头刚起,第一时间也是把柏奚和霍惜君联系到一起。等柏奚抬起头,她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消失了。
还是不太像的。
裴椿下了定论,没有再往深处的记忆去搜索。
裴宴卿在桌下握了握柏奚的手,低声关心道:“怎么了?你的手有点凉。”
“可能衣服穿少了。”
“我去给你拿外套。”
“不……”
柏奚还没来得及阻止她,裴宴卿就已经离席上楼,木质楼梯响起脚步声。
柏奚冰凉的四肢似乎回温了一些,专註地看向裴宴卿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转过头,正对上裴椿含笑的眼。
柏奚难得窘迫地红了红耳根,低下头不敢看她。
“卿卿很喜欢你。”
裴椿本意给小两口蜜裏调点油,谁知对面的年轻女人却不如意料中的害羞,反而连原先的窘迫都消失不见了。
裴椿身为顶级演员,一丝一毫的转变都逃不开她的眼睛。
裴椿:“?”
她们俩的关系,好像也不是裴宴卿说的那样啊。
柏奚抿了抿唇,没有正面回答裴椿的话。
饭后,柏奚在一楼客房午睡,裴宴卿被裴椿叫到了二楼书房聊天。
裴椿席地而坐在窗前,午后的阳光恰好笼罩她半边身子,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裴宴卿坐在她对面的地毯。
“一见钟情,两情相悦,天地为证,海誓山盟?”
“你少污蔑我,我只说了前两个词。”
“两情相悦?”
“我们俩都领证了,还不算相悦?”
“骗骗你妈可以,别把自己也骗到了。”裴椿道。
裴宴卿笑出声,旋即清了清嗓子。
裴椿内心五味杂陈。
明明小时候很活泼可爱的,越长大越沈稳克制,想让她撒个娇比登天还难。她姥姥和自己都不是这个性子啊,怎么到她这就突然变了?
裴椿突然想到:她对着柏奚会不会撒娇?真的喜欢应该是不自觉的吧?
裴椿也懒得问出口,自己养大的女儿一门心思在别人身上,难道还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不成?
“你有没有和她说白家的事?”
“没有。”裴宴卿正色道,“爷爷身体不好了?”
“没传来新的消息,但估计就这段时间了。你爸让你做好心理准备。”裴椿道,“这次记得带柏奚一起回去,你结婚的事和那边说没有?”
裴宴卿面上浮现不情愿,道:“还没有。”
“白送你的家产,不要?你不要柏奚也不要吗?你这张结婚证值几个亿!”裴椿字字落定。
“……我知道了,晚点我会告知那边。”
裴宴卿沈默了好一会儿,才道。
裴椿嘆了一口气。
三十年前裴椿事业在国内登顶,迎来空虚和迷茫。走到这步的女星多半会选择回归家庭,结婚生子,对裴椿来说结婚不是必要的,但她想要一个像自己的女儿,为了女儿的基因考虑,裴椿在她的追求者裏选中了小她几岁的白家年轻英俊的小少爷。
90年代的女星争相嫁入豪门成为潮流,裴椿承认自己当时有虚荣心作祟的因素,她一生争强好胜,要嫁就嫁最顶级的,她也有资本挑选。真嫁入豪门她才发现受不了豪门的规矩,更过分的是白家干涉她的演艺事业,裴椿刚生下女儿,就和丈夫离婚离开了白家。
前夫对她情根深种,婚前就追了她好几年,香港-内地-香港到处飞,风雨无阻,她自始至终未动过心。结婚是为了白家的基因,离婚是因为白家阻碍了她。
她太明白爱情是什么,像风,像雨,是最强求不来的东西。
命运赠你,你才可感激;命运薄你,你什么都抓不住。
当然,裴椿是一个利己主义者,她从不否认,这样才能把一切的主导权握在手裏,不会受到伤害。
白老爷子大限将至,除了大小姐手腕出众继承了家裏的公司外,其他家产都要散给后代。白家子嗣不丰,老爷子老古董了,按人头分,单身一份,成家两份,开枝散叶额外加一份。
以裴椿的性格,早就找一个无权无势没背景的工具人扯证假结婚,家产一到手,老头子一蹬腿就把工具人踹了,独揽财富,离婚这事她熟练。
她也是这样劝裴宴卿的。
一纸结婚证的事,一页纸换几个亿,世上哪有这样稳赚不赔的生意?
白家那帮人为了钱都有趁老爷子没蹬腿抓紧造人的了,裴宴卿偏不答应,态度坚决。
所以裴椿知道她结婚,以为她开窍了,没想到是真·结婚,一见钟情。
认真的就算了,还是单恋。
裴椿和裴宴卿母女俩,除了脸,性格截然相反。
裴椿精致利己,裴宴卿心善到圈裏人尽皆知。
裴椿想,是不是裴宴卿成长过程中得到了太多,不缺钱,尤其不缺爱,所以她要把爱流向别人。
事到如今,家产已经是小事,她担心裴宴卿会在柏奚那裏受到伤害。
毕竟柏奚看上去,就不像是会爱人的人。
比当年的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裴椿的眼神裏还有火光,有想要得到的欲望,她的眼神裏是一片荒芜。
无欲无求的人才最可怕。
裴宴卿双手向后撑在地毯上,仰起的目光依旧有些迷茫,道:“妈,我不想我们的婚姻和利益扯上关系。”
裴椿一针见血道:“你能说服自己你们的结合是因为爱吗?”
裴宴卿:“……”
是的,她们一开始就是为了利益,柏奚图她的家世背景,或者其他她还不知道的原因,她图对方这个人,以求一日能得到她的心。
温柔乡裏待久了,就骗自己她们是自愿自由地在一起,忘记本就是强求的事实。
也忘记了……有朝一日柏奚可能会离开她。
“所以呢,”裴椿在她身边并肩坐下,拥住她的肩膀,温柔道,“告知白家你已经结婚的事,让你爷爷多给你一份家产。”
“将来若没有了爱,至少你得到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