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夜冷星稀。
夜风从远处带着一丝寒意吹来,这寂静的森林中,被损坏的树枝,纷乱的杂草,在这孤独的月光之下,起伏不定,像海水波涛一般涌动着,空旷的深夜里寂静无声,只有从四周不知名的地方,杂草深处,不时传来低低的虫鸣之声。
黑暗的角落里,陆鸣谦依旧保持着原来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靠着这破烂的树木站着,夜风吹过,微微有些寒意,陆鸣谦的身体,突然之间打了个冷笑,一丝丝萧索之意,直袭上他的心头。
忽地,在明亮的月光中,从天空中迅疾无比地落下了一道青色影子,她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当她冲下地面时,周围的杂草“哗”的一声以青色影子为圆心,猛然向外倒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恢复过来。
青色光芒缓缓散去,露出的是路青黛焦急的脸庞,她双眼扫过那片废墟,只见到处都是被打倒在地的巨大树木,有一些甚至硬生生被剑气刺成了粉末,月光照耀下,那一片残垣断壁,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清凉了些。
她看到,陆鸣谦的影子,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般,他的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柄七环锁心戟。
在原地站了片刻,她慢慢迈步向前走去,走进了那片不知隐藏了多少往事与凄凉的空地。
每一处的破败的树干背后,断枝之下,也许都有一段往事,都曾经有那么一家人的欢声笑语,哀愁悲伤,被湮没在多年的淤泥之下,而如今,冷月清风之下,只剩下了凄然。
青云神剑在路青黛手中,轻轻闪烁着淡淡的光芒,明暗闪动,仿佛知道它主人复杂的心怀。青色的身影,在废墟中穿行着。
忽地,路青黛一脚踏下,脚下的草丛中却猛然发出一声小小却尖利的叫声,在这清冷的夜色里,显得分外凄厉。路青黛的脸色发白,身子僵硬了一下,片刻之后,却是一只田鼠从她脚边草丛里窜了出来,四脚飞奔,转眼间又窜入了另一堆茂密的草丛中。
路青黛怔了半刻,慢慢长出了一口气,此刻的她,精神已然紧绷到了极点,平日里根本不会在意的东西,此刻也能令她心头发颤。也不知为何,她脑海之中,总在胡思乱想着,但究竟在想些什么,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但陆鸣谦就在前方不远处,仿佛他瑟瑟发抖的身体,此刻,正需要她去将他温暖,将他那颗冰冷的心,捂热!
脚步声,从另一头传了过来,却并不是陆鸣谦,而是清如。
清如缓缓走来,路青黛看见她白衣飘然,如雪一般洁白的皮肤在月光的映衬下,竟然更显得柔软娇嫩,只是,她那张绝美容颜之上,眉头紧锁,一眼望去,像是有着很多心事一般。
“陆鸣谦他……”清如首先开口,但她话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低下了头,手指轻轻摆弄着她身上洁白的裙子,内心深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路青黛久久望着眼前的清如,眼神之中,有一丝丝的怨恨,也有一丝丝的同情,那种复杂的感情,仿佛这世间任何语言,都无法去形容。
许久,清如才继续说道“你,照顾好他!”说到这里,清如那纯净的眼眸之中,竟然有一滴晶莹的眼泪,缓缓流了出来,滴落到她的手臂上,将她洁白的手臂,渲染的更加明亮了。
“呵!你,还有资格说他什么吗?”路青黛冷哼一声,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清如,冷冷说道。
“保重!”说着,清如艰难的迈开双脚,朝着远处黑暗中走去,那踉跄的身影,真的是我见犹怜,路青黛看见,那绝美的白色身影,渐渐的,消失在了黑暗中。
她深深叹了口气,似乎是为了这可怜的人,又似乎是想到了这世间所有的感情,又或许是哀叹于清如的身世,但不论为何,她的眼神之中,充满的,都是同情的意味。
黑暗中,路青黛的眼神,却是格外的明亮。
路青黛走了一会,虽然并没有多长时间,但在她心中,却感觉漫长的像是过了千年,到处都是一片空空如也的黑暗,自己深心中满是焦急,此刻还隐隐多了一分恐惧,该不是在清如离开的这段时间中,独自一人的他,做出了什么傻事吧……
她的面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脚下步伐不由自主更快了起来,似乎是看到了她心中几乎就要爆发的焦灼,在她再度走出两步之后,路青黛猛地停下了脚步。
前方一面断墙上,忽地亮起了一点金色的光芒,但那绝非是深夜出没的萤火,那是一颗眼眸,紧紧注视着她。
月光向前,轻轻移动了几分,将阴影照亮。
路青黛一颗心顿时剧烈跳动起来,几乎是没有任何的思索,她便掠了过去,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划过一道淡淡的残影,犹如消失在春天里最后的一朵杨花。
那根巨大的树干背后,深深的黑暗阴影里,一个残影正悄无声息,静静地站在那里。
路青黛慢慢的转过断壁,走到陆鸣谦的身旁,呈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仿佛已经失去生命的躯壳,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茫然地睁着,不知盯着哪一个莫名的地方,整张脸庞上写满了憔悴之色,甚至从身上还传来了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让人几乎错以为,这已经是一具尸体,从身体里面开始腐烂了。
“铛!”青云神剑从手中跌落下来,轻轻落在一旁的地上,路青黛却没有看上哪怕一眼。她慢慢的,在陆鸣谦面前蹲了下来,两行晶莹的泪珠,从她白皙的脸颊上滑落。
“陆师兄!”
陆鸣谦的身子,忽然动了一下,像是这个似曾相识的呼喊,隐约触动了他深心中的某处。只是片刻之后,他又恢复到原来那茫然的状态,像是疲倦的鸟儿,宁愿缩在自己小小的无形巢穴中,也不肯再向外面的世界,看上哪怕一眼。
微微颤抖着,路青黛伸出了双手,慢慢捧起了他的脸庞,那熟悉的轮廓,正是镂刻在她心间无数个夜里思念的人儿,她的嘴唇轻轻发抖,带着哽咽,低声道“陆师兄,我来了,是我啊,我是路青黛啊……”
他一动不动,脸色木然。
夜风清寒,习习吹过,草丛里发出嗦嗦的声音,远处黑暗中,清如双手捂着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丝的声音来。冷冷月光之下,有谁会在意这世间卑微渺小的角落里,那沉浮挣扎于人世情爱的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