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虫族的虚弱通常和死亡是挂钩的。原本艾瑞那只傻虫子明明就已经足够弱小了,而且现在……
【她受伤了。】
一想到这个,愤怒掺杂着些许的心慌在胸腔内以燎原之势,疯狂地蔓延开来。
而此时……
艾瑞瑞依旧无力地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明明待在暗室这样的地方她都可以忍耐得很好,但是限制器所带来的极致痛楚,是无论怎样强大的异能者都难以反抗的。
每当这个时候,艾瑞瑞都忍不住想,到底是怎样厉害的人物才会发明出限制器这样恐怖的东西。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了好半天,她才慢慢地缓过来。
全身的力气似乎一瞬间被抽空了,艾瑞瑞瘫在地上,额发汗湿了大半,她有气无力喘着粗气,就像一条被搁浅的鱼,少女再不覆之前那般悠闲,而是变成了现在这样凄惨又可悲的模样,就像濒死的野兽一样,毫无尊严地趴在地上,她还记得当时初代的限制器并不能很好的隐藏在皮肤之下,只是一个冰冷而沈重的金属项圈,戴在脖子上,就像被拴住的家畜一般的,想到这裏,艾瑞瑞忽然哑声笑了,先是那样宛如哽咽在喉咙中的轻哼,紧接着便低低地笑出声来了“嗯哼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不同于面对亚默尔时那样的温柔,也不是想到王虫虫时那样的傻气,她单手捂住大半张脸,逐渐放大的笑声中透着悲凉,几滴眼泪从指间缝隙中漏了出来,湿了一掌心。
“真是……待在他身边太久了啊。”
“久到——我都快忘了还有限制器这样讨厌的存在。”
艾瑞瑞是人类目前为止发现的最为出色的天才,唯一精神力和体质双sss的存在,她七岁的时候就被告知——自己担负了整个人类未来。
在被赐予“瑞艾沃尔”这个名字的那一瞬间,她的整个人生就已经被红星规定好了。
——必须比任何人都要强。
——必须完美地做好每一次任务。
——必须要为整个人类的未来毫无怨言地献出一切。
【瑞艾沃尔,你是人类覆兴的开始!】
瑞艾沃尔这个名字,就像刻在灵魂上的烙印,这是艾瑞瑞哪怕是失去记忆也必须铭记的使命。
她能够理解红星的苦衷,能够明白人类到底在这个时代有多么艰难,甚至能够说服自己——这是一个只有她才能背负起来的光荣使命,就像艾瑞瑞当时对原时说的那样,在古地球沦陷的时候,她在遍地尸骸的前线,面对千万的虫族大军,一直为人类的故乡奋战到最后一刻,她曾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是如何腐烂,在无限逼近死亡的最后,被特莱利从死人堆裏挖了出来。
即便如此,艾瑞瑞都没有过一句怨言。
因为将她抚养长大的红星说,瑞艾沃尔是人类覆兴的希望,这是无上光荣的名字和使命。
因此艾瑞瑞也一直告诉自己,一直以来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是光荣的。……
但是
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像现在这样因为限制器而瘫倒在地上,宛如牲畜一样毫无尊严地痉挛战栗的时候,艾瑞瑞的内心深处就会忍不住生出无限的怨恨。
正因为有太多太多的怨恨和遗憾,艾瑞瑞才会对亚默尔如此呵护,她没有的童年,她的弟弟必须要有,她不得不被逼着做的事情,她的弟弟不用去做。
艾瑞瑞就像把亚默尔看做另一个自己,几乎是竭尽所能地去保护和补偿。
就像在亚默尔的印象中,少女一直是温柔而强大的姐姐。而在红星的印象中,她一直是听话而所向披靡的武器。
所以
所以待在王虫虫身边的日子,才会让少女如此的刻骨铭心,又万分眷恋。脱掉“瑞艾沃尔”,“人类覆兴的希望”这样沈重的枷锁以后,艾瑞瑞可以用自己的本名,可以撒娇,可以任性,可以胡作非为。最重要的是,她终于可以是……
——一个被宠爱的对象。
这些都是艾瑞瑞作为“瑞艾沃尔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的,就算是在所有人眼裏,瑞艾沃尔一直是被高层偏爱的,但是那所谓的“偏爱”指的是,比任何人都更高的要求,比任何人都更艰难的任务,比任何人都更沈重的责任。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觉得——是瑞艾沃尔的话一定可以完美地做到。
正因为以上的种种,哪怕那个时候她已经清晰地知道对方是必须杀死的任务目标,艾瑞瑞在最后一刻还是选择了护下他,就像王虫虫每一次护着她那样的。
虫族拥有了王会多么强大和恐怖,而王虫虫又有多么迷恋战斗,直面过虫族战场的艾瑞瑞比谁都清楚,但是她还是自私地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因为,她下不了手了……
少女躺在地上,她已经从刚才阴暗而恶意的情感中挣扎出来了,艾瑞瑞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笑容来,就像是灰烬中即将终末的星火,带着破碎而惨淡的温柔,“即使忘记我了也没关——”
“不,是忘记我了才好,人类都是惯会说谎的,还是做一只傻虫比较可爱。”
比起知道一直陪伴在身边的艾瑞实际上是心怀鬼胎的人类,她觉得还不如让王虫虫一直认为,消失的那个光球只是一个弱得连形态都具现不了的傻虫。
喃喃地说完这句话后,少女默默攥紧了手指,她想这样的话,至少以后
自己拿起长刀指向他的时候,可以表现得更加……狠戾果决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嗯,之前的伏笔大概解释了一点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