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的家人都死了,那些人也没有了威胁他的砝码。原本想把他杀了,一了百了,可谁成想,数字帮倒了。他也因此得了救。
平反后的他继续干他的本职工作。为人也更加沈默。除了上班时间跟病人说话,他平时都是不茍言笑的。
他对助理也是相当严格的。其实,明面上叫助理,也就相当于是半个徒弟。毕竟可以看到他开的方子。也能接触到他看到病人。两者相结合也能学到不少。
当然跟真正的徒弟相比,少了个亲口教导的机会。
可谁都知道王老是不可能再收徒弟了。
因为当初害他家破人亡的就是他的那几位徒弟。
已经被伤透了心的王老,自然不肯再收徒。
这次上面给他选的两个助理,王老是很不满意的。
男助理叫戴纯古,单看资历是不错的,为人也算是踏实,可惜他对医术热情不够,为人过于古板,不懂得变通。
女助理就是何方芝了,如果对戴纯古,王老是不满意的话,那对她就是相当不满意了。
药材认不全不说,还是个生手,而且她为人很喜欢左右逢迎,他已经看到她好几次给人送礼了。
工作不到三天,她就跟药房,骨伤科,皮肤科,甚至是前臺的人都混熟了。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哪怕是再聪明的人如果把精力用在这些不入流的地方,那她在中医上又能花多少时间呢?从她的态度上来说,他就不满意。也因此,他对她更加严格。
今天要看的是个女病人,王老便让男助理和他站在帘子外面,然后指挥何方芝把病人衣服脱掉,给他按穴道。
还没毕业,就直接让她给看诊,王老承认他是故意的。谁让她天天就知道攀关系,搭人脉。
“按鸠尾穴。”
何方芝让病人平躺,伸出手指按了一下。病人微微皱眉。
王老隔着帘子问,“按到了吗?”
何方芝回他,“按到了。病人这儿有点疼。”
王老有些诧异,蹙眉又问,“鸠尾穴在什么地方?”
何方芝面不改色,“在脐上七寸,剑突下半寸。”
王老不死心又问,“膻中穴”
这个穴位很重要,不能太用力,何方芝的力道轻了些,但即使如此,病人还是呻|吟一声。
王老担心她毛手毛脚,便冷声嘱咐一句,“轻点按。”
何方芝抿了抿唇,轻声道,“我用的力道不大。这个穴在在胸部前正中线上,平第4肋间,胸口中间。”
这话刚出口,王老就纠正她,“不是胸口中间,而是两乳|头连线之中点。”
何方芝尴尬得脸都红了。那病人年纪也才不到四十,听到一个男人这么赤果果地说出来,脸色涨得通红,神色还有些恼怒,撑着手臂想要爬起来。
何方芝忙把人按住,轻声安抚她,“在医生眼裏,病人是不分男女的。一切以治病为准。大姐,千万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女病人这才憋着气躺了回去。
王老又让她按了好几个地方。
何方芝都老老实实回答了。
检查完毕后,王老又给女病人把了脉,开了方子,何方芝带对方出门,顺便还贴心地给对方指了路。
对方朝她感激地道谢。
等何方芝回了诊室,戴纯古正坐在王老对面的桌子前誊写刚刚王老给开的方子。
现在计算机还不普及,所以他们用的还是原始的覆印纸。病人拿走那张是用来抓药的。
他们这张是留着备案用的。但是他们是可以抄录下来学习的。
王老斜着眼看她,“聪明不用在正地方。白瞎了这么好的脑子。”
何方芝挑了挑眉。
她来自古代,骨子裏是个尊师重道的人,可这几月实习以来,她被王老明理暗理针对了无数次。
先是他写的那些鬼画葫一样的字,让她根本没法辨认。她向他请教,他却说她故意耽误他时间。被训之后,她只能向药房的人请教。请人家帮忙,自然要送些礼。
他看到了,斜着眼看她,似乎对她的行为很不满的样子。可不满又怎样,她又没做错。
但凡她不懂的地方,她就四处向人请教。她不喜欢欠人,少不得又要送人家东西。于是他对她更不满意了。
像今天这样冷嘲热讽,还是头一回,看来他也知道光甩眼刀子,已经不足以让她改善了。
如果她不回击,估计像今天这样的话,还会从他嘴裏蹦。
何方芝朝他灿烂一笑,“我还是头一回从您嘴裏听到夸我的话呢。可真是稀奇。”她捂了脸,颇有几分小女儿的不好意思,“我脸都红了,真是太受之有愧了。”
这?王老气得嘴都歪了,他刚才那话是夸嘛,他明明是讽刺好不好?
“你简直冥顽不灵!”王老气得拍了下桌子,眼皮乱跳。
魏纯古被他吓了一跳,抄写的动作戛然而止,抬头偷偷瞄了王老好几眼,见对方正在气头上,他又侧头看向嬉皮笑脸的何方芝。
何方芝朝他挥了挥手,“你继续抄吧。没你的事。”
魏纯古点了点头,继续开始抄了。
王老因为前些年被人整过,手部受了重伤,写字再不如以前工整。好在王老回来的这几年,他经常去药房帮忙,听药房的人跟王老确认过将近一年的药方,才把他的字给摸透。他为了学习王老的医术,也跟着一起辨认对方的药方。
王老听到她漫不经心的语气,哼了一声,“你就不能像人家学学?把方子好好抄录一遍?”
何方芝挠头,“等魏同志抄完,我再抄他的不就行了?两个人挤在同一张桌子像什么样子。”
王老气得脸都白了,随即冷了脸,“既然你这么闲,不如我来考考你。”
何方芝心一突,又来!您老还有完没完啊。为了跟上他的节奏,她天天熬夜到零晨。再这么下去,她的身子骨可就要受不住了。
她淡淡一笑,“您老考了我这么多回,我正好也有问题请教您。”
王老有点诧异,“行,你问吧。”
何方芝便把前世她姐姐在宫中所中的一种毒说给他听,不仅连脉案,甚至连病人的气色以及呼吸情况都详详细细地说了出来,而后才问,“请问这种毒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子可解?”
王老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面色沈沈地看着她,“我听人说你男人是演员,你该不会跟他也学会演戏了吧?咱们这讲究的是实际情况。我不是在跟你谈艺术创作。”
何方芝撇了撇嘴,“我说的是真真切切的。如果你不信,我现在就去药房抓药,把□□给熬出来,餵给猫喝。”
魏纯古听到两人居然对峙起来了,也不好装看不到,忙抬头朝何方芝使眼色,这人该不会是疯了吧,居然要制毒?
王老被她这嚣张的样子气笑了,他冷着脸,手指门外,“行!你现在就去给我制。出了什么事,我给你兜着。”
何方芝朝魏纯古使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即出了房门,直奔药房去了。
等到了药房门口,这才想到她要先开个方子。
于是又折回来。王老看到她去而覆返,“怎么?牛皮吹不下去了?”
何方芝走到他面前,拿起摆在他面前的本子,走到魏纯古这张桌子前,也不让魏纯古让座,直接弯腰趴着写方子。
她飞快把方子写好,而后把笔盖盖了回去,连纸带笔全放到王老面前的桌子上,施施然又出去了。
等人走了,魏纯古忙道,“王老,其实她很用功的。我听她男人说,她每天晚上都要熬到十二点才睡觉呢。”
王老心裏好受了点,可依旧有点不高兴,“如果她把时间都花在学习上,原本不用熬夜的。”
魏纯古“……”得了,他还能说什么。他算是看出来了,王老不是讨厌何方芝,而是觉得她还不够努力,不该把时间都浪费在不必要的地方。
何方芝很快抓好了药,把药包放在王老面前,然后就出去买煮药材的砂锅了。
中医院是可以代煮中药的,可她配的这是毒|药。她煮完,那这锅也就废了。所以她只能自己掏钱买。
因为手上的工业券不够,王老和魏纯古还帮着一起凑了。
她买好锅之后,立刻把药材泡上开始煮。因为还要找实验的动物,她让魏纯古帮着照看砂锅,自己出了诊室。
刚走没几步,何方芝正好在走廊裏碰到一个小男孩。他大约六七岁,胖成一个球,这还是她头一回看到这么胖的小孩。看他穿的不错,想来是家境很好。只是此时,他胖乎乎的小脸上正发着狠,额上青筋绷直,单手捏着那只猫纤细的脖子,猫四腿乱蹬,发出凄惨的叫声,似乎下一秒就要魂归西天的样子。
何方芝脑子裏头一个念头就是熊孩子!她经过他旁边的时候,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小男孩下意识松开手,何方芝另一只手把猫接住,然后抱在怀裏,沈声问道,“你这孩子怎么能如此凶狠?”
小男孩见自己的猫居然被人给抢走了,伸手就要夺。
何方芝担心他还会把猫给掐死,硬是不给。小男孩发了狠,嘴裏骂着各种臟话,何方芝听了眉头皱得死紧,在被对方踢了十来下之后,她趁着对方踢了空檔的时候,松开抓他的手,飞快抱着猫跑了。
“哎!我的猫,你还我的猫!”小男孩气得在后面追。他人矮又胖,在后面追了几步之后,就跟丢了。
他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正在院长办公室看望老朋友的刘国艺听到孙子的哭闹声,也顾不上说话了。立刻跑了出来。
刘国艺赶紧把小孙子扶起来,“小耀,你怎么了?”
院长谢予同也出来了,看到他哭成这样,“你的猫呢?刚才不是还抱着猫吗?”
小耀这下子哭声更大了,抹了眼泪,指着何方芝刚才消失的方向道,“我的猫被一个坏女人抢走了。”
“她为什么要抢你的猫啊?”谢予同觉得事情有蹊跷。那猫就是家养的品种,毛色也一般。应该不会有人因为喜欢就把猫给夺走的吧?
可惜还没等小耀回答,刘国艺气得拍了下墻,“小耀,你放心,爷爷一定帮你把猫找回来。”
小耀得了这句肯定,立刻不哭了,拽着他的手往前面指,“那快走,她刚才往那边跑了,要是去晚了,那猫该活过来了。”
啊?谢予同一脸懵逼,怎么听小耀的意思,他不希望那猫活过来呢。这孩子有问题呀。这再不教,将来指不定还要惹出多大的事呢。
谢予同想把人给拉住,好好跟刘国艺谈谈。他这小孙子的问题好像比那只猫更严重啊。
他拽着刘国艺到旁边小声说,“我觉得你家小孙子有点……不够善良啊。”
正常孩子会不希望自己的宠物活过来吗?
刘国艺黑了脸,“你说啥呢。我小孙子好得很。你不要听外头的人乱说。”说着他的手被小耀猛拽两步。
谢予同见刘国艺不信,又听对方话裏的意思,好像这孩子已经犯了众怒了,他想多解释几句,可惜的是他根本没把刘国艺拉住,对方已经带着孙子气势汹汹往前走了。对他的叫喊半点反应也没有。
谢予同连忙跟了上去,陪着对方一起找。
三人一间间屋子开始找。可惜找了一圈之后一无所获。最终只能无功而返。
至于为什么两人没能找到猫,那是因为他们找的时候,刚好被何方芝碰到。趁三人不註意的时候,她直接溜到楼梯口。等对方走了,她才回了诊室。
“快点,药都熬好了,就等你了。”王老见她去个洗手间居然要这么久,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何方芝摆了摆手,把药往白瓷碗裏倒,然后把那药渣丢到垃圾篓裏。
又把另一包中药往裏放,“这解药还没熬呢。难不成你还真的希望这只猫死了啊?”
王老被她怼得脸上的皱纹都加深了几道。
等解药熬好之后,何方芝才把刚刚那毒|药往猫嘴裏餵,“这猫太小了,我们只餵一勺就行了。再多,估计该救不回来了。”
魏纯古自然没有意见。王老却有点迟疑了,“药量太小,会不会不起作用啊?”
“不会!”何方芝很有自信。
三人眼巴巴地看着那只猫口吐白沫,眼皮耷拉着,四只疲软,趴倒在地。看这样子,真的是中毒了。
第
111
章
何方芝端着解药过来,
还没开始餵,就见王老反反覆覆把猫检查了一遍,
甚至还凑到猫嘴边闻气味,而后喃喃地道,“没想到这几味药加起来,药效会这么多毒。”
明明是几样良药,可混合在一起,却是毒|药。这应该是药材相克吧?
“我能餵了吗?”何方芝看着王老发呆,
担心猫撑不住,
忍不住开口打断他的思绪。
王老猛然间回神,
朝她点头,“行。你餵吧。”
何方芝也只餵了一勺解药,
等了半个小时,药效才起作用。
原本蔫头耷脑的猫头慢慢抬了起来,四肢也有了力气。又过了一会儿,浑身都来了劲,
朝三人滴溜溜地望着一会儿,那眼裏似乎透着几分害怕,它躲着三人,然后跳上桌子,顺着墻根蹦跳几次后,
竟从窗户那边溜走了。
何方芝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好了,下班时间到了,
我该回家了。”
她把两碗药都倒了,而后洗了洗,连同那砂锅用袋子包起来,提着刚才倒药渣的垃圾带一起出了诊室。
见她居然忘了跟他理论,王老居然有点不习惯。
魏纯古不急着走,他把最后几段抄完,看着王老在发呆,笑着道,“她的性子就是这样,为人挺好。”
虽然一开始大家都对何方芝很有意见,可相处之后,觉得她为人很不错,很热心。人也大方。是个特别好相处的。
他对她也没了一开始的偏见。自然也乐意在王老面前帮她说几句好话。
他把药方塞到王老的文件袋裏,准备去洗手。
王老哼了一声,挑眉看他,“你是不是也收了她东西?”魏纯古是什么性子,王老怎么会不知道。刚进来的时候,对何方芝还爱搭不理的,这才多久啊,居然会替她说好话了。这两人八成有鬼,鉴于两人都各自成家,王老也不会把两人往私情方面扯。可要是说没关系,打死他都不信。
魏纯古尴尬地挠了挠头,含糊地道,“也不算吧。我每次都借给她笔记,她送我点咸菜,这叫礼尚往来。”
王老沈沈地看着他,“我看你呀,也被她带到沟裏去了。”
原本多么朴实的一个男同志啊,居然也能被糖衣炮弹腐蚀,那丫头的道行真是太高深了。
魏纯古收拾桌子,嘴裏嘟哝一声,“好像只有我一人收她东西似的。您不也收了吗?”
他说话的声音虽小,可这屋子不大,再加上也没有旁人,所以王老还是听到了,板着脸问,“魏纯古,你给我说清楚喽,我收她什么东西了?”
这简直就是污蔑,王老这自诩正人君子的性子哪受得了。
魏纯古见王老非要自己说,似乎还非说不行的架势,他一狠心,跺了跺脚,“您每天的一日三餐都是何同志从家裏带过来的。”
王老懵了,“她不是说是我的病人感激我,送给我的吗?”
魏纯古抽了抽嘴角,以一副你好天真的样子望着他。
王老被他这仿如看智障的眼神看着,有点尴尬,“那我也给钱了。”
他自然不会凭白无故就收人家东西,所以他硬是让何方芝把钱拿给送饭的人。
魏纯古耸了耸肩,无奈道,“如果您这么说,那我无话可说。”
给那么点钱就能买到那么好的饭菜吗?王老这是不食人间烟火了吧?
魏纯古没待多久,收拾好东西之后,他就转身离开了。
王老坐在桌子上,脑子裏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温和点的声音说,“这女同志不错,居然知道尊师重道,看他一个老人家可怜,所以给他送一日三餐。”
另一个声音稍显鄙夷,“这女人真是无孔不入,她先让你吃了她的饭,然后再让别人捅出来,那样你就会愧疚,以后你也不好意思再骂她了。真是太阴险了。”
两个声音争执起来,王老都不知道自己该听哪一个的。他吵得脑壳疼,忍不住揉了揉额头。
第二日,王老看到何方芝递到他面前的早餐,“以后,你别给我送饭了吧。”
何方芝惊了一下,干巴巴地道,“您知道了啊?”
王老‘嗯’了一声,随口解释,“昨天魏纯古说漏了嘴。”
何方芝气得咬牙切齿,“这魏纯古真是混账,收了我一罐咸菜,嘴巴居然没闭紧。看我不收拾他的。”
王老微微有些惊讶,抬头看着她。
何方芝把早餐往他面前一放,打开饭盒,“快吃吧。您这么大的年纪估计开火也困难。我也不是特地给你做的。只是顺带。再说你也给钱了。”
王老低着头,看着这两样小菜,一碗豆浆,两个馒头,都冒着热气。
“快吃吧,凉了吃对你胃不好。”何方芝见他眉头皱紧,似乎很纠结的样子,忙提醒道。
王老想了想还是决定吃了。毕竟这饭菜是她特地从家裏带回来给他吃的,他要是不吃就浪费了。多年的改造生活,让他知道一个道理,粮食来之不易。
吃饱喝足后,王老才低声吩咐,“以后你别给我带了。我不想承你的情。感觉像是贿赂。”
何方芝还想再劝,可见他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