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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要。”

说着带着他往旁边的家属区走。

到了家裏,张向阳把自行车停到门口。靳红军也没把门关上,张向阳一眼就能瞅到。

靳红军给他端茶倒水,张向阳接过来,笑着道,“我不卖钱,想跟你换点粮票,布票之类的。”

靳红军听他要这些,也只是略微思索了下,就点头答应了,“行。你大老远的给我送过来,我肯定帮你弄到。”

靳红军回了趟裏屋,从裏面拿出一桿称,手裏还拿着个铁盒子。

张向阳这才恍然,他居然没想到带称。

张向阳把草绳放到勾称上,靳红军熟练地报出数字,“七斤六两重。这鱼还挺沈。”

他放下称桿,把手颠了颠,鱼还活着,他这一动,鱼尾甩个不停。靳红军笑瞇了眼,从茶几上拿出一个本子,把刚刚称好的数目记下来。

记好之后,他朝张向阳道,“虽然咱俩是换东西,不过鱼是有价格的,这些票也一样。我们都按照市场上的来,谁也不吃亏,你看怎么样?”

张向阳点头,“成,就按你说的办。”

靳红军在本子上记下鱼的价格,“市场上裏黑鱼是八毛钱一斤,地方粮票一斤值三毛钱,一张工业券是五毛钱,一尺布票是两毛钱,一张肥皂票是两分钱,一张洗衣粉票两毛钱,棉花票一斤三毛钱,手纸票一刀五分钱。”

他数了数铁盒子裏的票,“我这裏有二十斤粮票,五张工业券,一丈布票,六张肥皂票,三张洗衣粉票,五斤棉花票,三两煤油票和两刀手纸票。”

他在本子上写写划划,“鱼是六块零八分。”

张向阳微微皱眉,又把自己的背包打开,“我手裏有件衣服,你帮我看看,能不能卖点钱?”

说着就把手裏的包裹打开露出裏面的衣服。蓝白色格子布,颜色很好看。只是他媳妇非要卖,他心裏纵使舍不得也只能作罢。

靳红军没想到他还带了衣服。他就是服装厂的,照理说应该不缺这些,可他那些老家人经常托他带衣服,都是乡裏乡亲的,他也不好推脱,所以倒也没有拒绝,“我看看。”

张向阳见他有兴趣,把手裏的衣服递过去,“这种布县城应该也有卖的,这布非常贵,一尺就要四毛五。我媳妇的手艺很好,你仔细看看,针脚很密实。”

这几天他帮着做家务,他媳妇不是带孩子就是做衣服。这衣服真的是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非常不容易。

靳红军摸了摸面料,摊开来看衣服的做工,发现针脚很密实,跟自己身上也不差什么,他侧头问,“这衣服怎么卖?”

“三块五”,张向阳算了算,除了布料要花一块八,还要针头细脑这些也要花钱。

这个价格倒不高,甚至还有点偏低了。靳红军在心裏算了算,他还能有赚头,“成,这衣服我要了。”

他侧头看向张向阳,“你媳妇手艺不错啊,她还会什么?”

张向阳想了想,“她还会做鞋子。”

靳红军捏着这衣服想了想,突然有了个主意,“能不能让她帮忙做双跟这衣服同一款的鞋子?”

张向阳被他这想法惊呆了。

“上衣和鞋子同一色,穿起来更好看。”靳红军以为他不懂,忙给他解释。

张向阳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毫不吝啬地称讚起来,“兄弟,你不愧是在服装厂工作的。”

这种简单的搭配原理,没想到这么土的年代还有人懂这个。

靳红军哈哈大笑,拍了下他的肩膀,“兄弟,你可真逗,我在服装厂上班,还能连这个也不懂吗?”

张向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点头保证,“我媳妇做鞋子的手艺更棒。”

这倒不是他胡扯,而是她媳妇已经给红叶和红心各自做了双凉鞋。他看过,那手艺跟前世他穿过几百块一双的内联升也差不离了。

靳红军见他说得这么自信,看了眼手裏的衣服,也有了点信心,“如果她手艺好的话,百货大楼卖五块,我也给你这个价。”

张向阳点头,又问,“你什么时候要?”

“你什么时候方便送过来?”

张向阳想了想,“下周末吧。”一周时间应该能做出来一双鞋。

“那成。”说完,靳红军还不忘嘱咐,“鞋子的尺码你就帮我做37码的。这个码穿的人多。”

张向阳点头应了。

靳红军又在本子上算了一笔账,“衣服三块五。鱼是六块零八分,加起来就是九块五毛八分钱,你自己看看都要哪些票?”

张向阳先是拿了二十斤粮票,一丈布票,两张肥皂票,三张洗衣粉票和两刀手纸票。

靳红军给算了下价格,“一共是十块五毛四分钱。”

张向阳立刻从身上掏了一块钱,“剩下那四分,你再给我两张肥皂票吧。”

他临走前,媳妇给了他二十块钱,让他换好票据之后,直接把东西买回来。

靳红军又拿了两张给他。张向阳把票全都收起来。

靳红军指着工业券看他一眼,有些好奇,“这票可以买许多工业品,你怎么不要?”

张向阳一怔,“什么样的工业品?”

纵使他演过这年代的戏,可他只是个小配角,也就一两句臺词的那种,哪裏知道太多。他以前约莫听人说过,工业券似乎能买铁制品,其他就不太清楚了。

靳红军耐心给他解释,“能买的可多了,可以买些毛巾,胶鞋,锅,暖瓶,手电筒之类的。”

张向阳有些心动,“我想要两条毛巾和一个手电筒,要多少张工业券?”

“毛巾只要半张就成,手电筒需要两张。”

张向阳又掏了一块五毛钱递给他,“我再买你三张工业券吧。”

靳红军无奈摇头,他倒是成了倒卖票据的了。不过他也没有拒绝,工业券不够找同事匀一下就够用的。

办完这事之后,张向阳推着自行车从服装厂家属区出来,直奔着百货大楼。这边的柜臺要比供销社大一点,布的种类也比县城多。

像是在乡下卖得很紧俏的麻布,这边却是不怎么好卖。

除了二十斤粮票,张向阳把手裏的票全都花光了,钱也花得一分不剩。

他临来的时候,特地带了个麻袋,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这麻袋装得满满当当的。

20

夏季的阳光充沛,田裏的农作物生机勃勃,

抬眼一望,

一片绿色,微风吹过,

青草味沁入鼻尖,让人心中喜悦。

何方芝跨着篮子漫步在野花缤纷的水库边,

只见流水潺潺,

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潋滟,

似一颗颗璀璨耀眼的钻石。低头一看,河水清澈见底,水底下的水草摇曳舞动,

偶尔有一群小鱼绕着叶子嬉戏,水库边上大树的叶子随风摇曳。

这样舒心的日子,

何方芝已经很久没有度过了。

哪怕她穿的是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

吃的是喇嗓子的粗粮,

住的是又热又硬的土炕,她依旧很喜欢现在的日子。虽然现在也要小心谨慎,

可至少她不需要时刻提防别人会害自己。

日子都是比出来的,比起前世那精致无比的生活,她宁愿过现在这种生活。

她趁着中午休息的空檔过来水库这边找草药。

看了眼太阳,

想着很快就要上工了,她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准备回家。

她沿着河渠往西走,

远远就能看到掩映在绿树丛中的村庄若隐若现。

何方芝走到一半的时候,

迎面碰到一个男人正飞奔着往这边跑,她微微蹙眉,觉得这人可能是来找她的,想到这裏,她加快了脚步。

“方芝姐,可找到你了。”赵志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大老远就冲她喊。

看到是他,何方芝心裏一喜,“你是不是找到人了?”

赵志义点头,“找到了。前天晚上,我去找明秋,听她说魏玉红不在知青点,就觉得这人有问题。我昨晚一直在知青点外守株待兔跟踪她。可让我发现那男人是谁了。”

何方芝两眼放光,“那男人是谁?”

赵志义得意地昂着头,“我让你猜,你一定猜不到。”

何方芝呵呵笑,她在这裏认识的人都不超过十个。她猜个鬼哦。

好在赵志义没有一直吊着她,见她不肯猜,直接给她解惑,“是红旗生产队的,听说他家裏给他找关系在县城找了份临时工,娶了个城裏媳妇,他脾气不好,跟他媳妇老吵架,两人正在闹矛盾。听说他现在每天都要回生产队,谁成想居然跟魏玉红扯到一块去了。”

何方芝心裏忍不住激动起来,交握在一起的手心都开始往外冒汗,她眼巴巴地瞅着赵志义,“那两人到了什么程度了?”

赵志义有些窘,脸色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开口,“已经……已经那个了。”

昨晚听了一夜的壁角,他差点流鼻血。

何方芝双掌相击,忍不住弯起嘴角,眼裏闪过一丝精光。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替原身报仇了,“咱们什么时候去围堵他们。”

赵志义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可他们约的都是荒郊野外。我一个人也逮不住他们。”

何方芝微微蹙眉,“你可以把我男人叫上。”

赵志义猛地一惊,惊讶地看向她,“这……”

“他不是你的好兄弟吗?你叫上他才不会让人生疑。”何方芝倒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且她还有一重考虑,以张向阳和魏玉红的关系,如果他知道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肯定气得不轻,到时候追两人会更用心。

赵志义自从在未来媳妇和好兄弟之间选了未来媳妇,他就有点不敢面对好兄弟,现在听她说要让他去找张向阳,他心裏就有点突,还想垂死挣扎,“能不能换个人?我觉得我大哥这人也挺好的,他干活是把好手。”

何方芝蹙眉看向他,“那你以什么理由让你大哥大晚上不睡觉,跟你跑到荒郊野外捉奸呢?”

在这边生活了一个多月,她还是有些了解的。别看表姐总喜欢管她家的事,那是因为表姐心疼她,总担心她受张向阳的欺负。本质上表姐不喜欢管别人家的闲事。毕竟热闹看多了,可是会得罪人的。

大多数人信奉的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赵志义的大哥肯定也是如此。捉奸这种事,干了又没有奖励,何苦折腾?

这?赵志义有点词穷了。想到大嫂一直跟他不对付,尤其他总是拿家裏的粮食给明秋吃,大嫂总是对他阴阳怪气的。如果她知道他让大哥跟他去捉奸,一定会骂得他连头也抬不起来。

赵志义也是到今天才发现,他除了张向阳,居然没一个能信任的朋友。

他抿了抿嘴,有点垂头丧气,“好吧!”

何方芝叮嘱他,“这事,你别让他察觉跟我有关。”

赵志义一怔,看着她的眼神颇有几分不解,“为啥不能告诉他?难道你还想离婚?”

阳哥现在已经是工人了,每个月有三十三块钱的工资,方芝姐干啥要想不开离婚啊?

何方芝见他误会了,忙道,“不是离婚。而是我不想破坏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印象。”

除了赵志义,这生产队的其他人都没有见过她的真实面目,都以为她是一朵任人蹂|躏的小白花,经不起一丝风吹雨打。

如果他们知道她居然也会算计人,很难不怀疑她的身份。

毕竟原身可是被张向阳磋磨了四年之久,都没有反抗。突然有了心机,不是很奇怪吗?

赵志义做事认真,脑子却不够灵活。否则也不会在她救了李明秋之后,就一根筋地想要报答她。

赵志义微微嘆了口气,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这样不累吗?”

天天带着两副面具。

何方芝往前走,“如果你像我一样差点把人打死了,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赵志义还能说什么。心裏默默替自己好兄弟祈祷,可千万别再作死了。

两人正一左一右商量着接下来的事情,突然一抬头,看到一个男人往这边走。

赵志义担心被人看到说闲话,忙拐进旁边的小道去了。

何方芝不动声色地往前走,发现来人居然是张向阳。

他看到她的时候,还往刚才那条小道上瞅了一眼,“刚才那人是谁啊?”

何方芝笑了笑,“是你那好兄弟,赵志义。我们刚才在路上碰到,他说找你有事。我说你不在家。”

张向阳接过她手裏的篮子,有些奇怪,“那他见到我,咋还跑了呢?”

还能为啥?因为他刚才没认出是你呗。何方芝笑了笑,“他说还有事要办,等会儿来家找你。”

张向阳点了点头,想起刚穿来时赵志义说的那些话,就觉得那人挺不靠谱的,他侧头看向她,“赵志义那小子不是个东西,你以后可别搭理他。”

何方芝眉头一锁,心臟跳得飞快,有些讶然,“怎么突然这么说?”

他该不会是发现赵志义干过那些事吧?

不!她叮嘱过,赵志义打听两人的事情,没有一次是从张向阳本人口中听说的,而是通过魏玉红的朋友。

所以他应该不会猜到赵志义背叛了他们的友谊。她真是糊涂了。

张向阳也没法跟她解释,他总不能把赵志义说的那些话说给她听吧?他含含糊糊地道,“就是突然觉得他不值得交。”

何方芝怀疑地眼神盯着他,张向阳总觉得她的目光好似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子想要割开他裹得严严实实的面具。他心裏一个咯噔,糟糕,他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好在,何方芝很快收回视线。

张向阳不动声色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好险!他差点要掉马了。

他长舒一口气,尽量自然地朝她道,“我刚才从县城买了许多好东西。红叶和红心正在家裏看呢。咱们快回去吧。”

“好!”何方芝也来了几分兴致,“都有什么东西啊?”

“有毛巾,手电筒,好几种布,肥皂,洗衣粉……”

除了布和毛巾她知道。其他几种她都没见过,也未听过。

张向阳担心她会说他败家,忙解释起来,“家裏的毛巾已经破了好几个洞,我就买了两条新的。”

何方芝很认同地点头,“你说的对,是该换个新的。”

两人一路说个不停,何方芝回到家裏,终于见识到了好东西。

她摸着已经上好电池的手电筒,微微有些惊讶,心裏暗讚一声这东西可真好。

张向阳见她这么喜欢,想到赵本山演过的那个小品,顿时乐了,“咱家也是有家电的人了。”

何方芝竖起眉头,啥意思?

张向阳见她呆呆的样子,突然觉得她这样真的很可爱,趁着两个孩子在那边玩其他东西,他忍不住刮了下她的鼻子,又在她发火之前,飞快地挪了一步。

担心她生气,张向阳忙给她讲了那个《昨天,今天,明天》中的一处片断。

何方芝嘴角翘起,眼中笑意难掩。不知怎么的,张向阳觉得他的心好似被她眼裏的流光溢彩所填满,他甚至有种想要亲她一下的冲动。她连笑都这么好看,这么矜持。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门外有人进来,张向阳回过神来,见是赵志义,他脸色沈了几分,“你怎么来了?”

赵志义有点懵,下意识看向何方芝,眼裏好似在说“什么情况”。

这一眼让张向阳瞬间有点吃醋的感觉。赵志义居然和他媳妇关系也很不错。

刚才他兴致勃勃回到家裏,听红叶说她娘去水库那边割药草了,有点不放心,所以想过来找她。可谁成想,她居然跟个男人走在一起,两人说说笑笑走了好长一段路。在看到他的时候,那男人还跑了。

后来听说是赵志义,他心裏就更糟心了。在他心裏,赵志义能和原身混在一起,甚至还理所当然觉得找小三没错的论调,他把赵志义这个人直接给否定了。

现在见他们眉来眼去的,心裏立时不爽,拎着赵志义的后衣领就往外拽,“你找我啥事,咱们出去说吧?”

赵志义连回头看何方芝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张向阳给拖出院子了。

“说啊,你找我啥事?”张向阳见对方一直盯着他家院门瞧,脸都黑了,语气更加不好了。

赵志义收回视线,但他因为心虚,不敢抬头看张向阳,只好把视线落在对方鼻子处,谄笑着道,“阳哥,你今晚能不能跟我出去一趟?”

“不去!”张向阳打定主意要跟这人绝交,自然不想理会他。

赵志义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快,有点懵了,见他要走,忙拉住他的袖子,“阳哥,你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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