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的煮花生边听他讲故事。
何方芝揉着腰进来,张向阳瞅见她的动作,赶紧迎上来,“要不你下午别去了吧。我昨天和今天都挣了五十个工分。足够你们娘仨吃的了。”
何方芝嘆了口气,“那不行。咱们生产队人人都去,只有我不去,那我以后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前世的她,因为被父母传克夫,那是没办法。后来,她把日渐没落的家族重新抬至上层权贵圈,再也没人说她克夫,只会说她是福星。
人活在世上,为了长久的利益,可以不争一时长短,但没有人逼,你就得要维护你的名声。名声这东西看起来虚无缥缈,没什么用,其实不然,好名声大多时候能省下不少麻烦。
张向阳见劝不动她,让她坐在桌子上,他去帮她热菜。
“快点吃吧。吃完之后,我跟你一起去上工。”张向阳到底不忍她一个人劳累。
何方芝捏了下他温暖干燥的手指,朝他笑了笑。
张向阳惊了一下,“你手指咋这么凉啊?”
现在已经是秋天,俗话说的好,一层秋雨一层凉,更何况已经下了两天的雨。
“我一直在摘花生,凉不是很正常吗?”何方芝倒是不在意,可张向阳却很心疼。
他把她的两只手握在自己手心不停揉搓,等有了点温度,又塞到自己肚子上。
何方芝摸着他滑腻的皮肤,触到他肚皮那个小窝,她伸手点了点,指腹下的肌肤明显起伏了几下。
“别动!”张向阳只觉得被她按压的地方好似一块烙铁,滚烫又灼热。
何方芝低低笑了两声,冲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张向阳总觉得自己的小心思被她发现,耳尖都红了。
红叶和红心见亲娘笑,跑到她身边,“娘,您笑什么?”
红心个子矮,视线刚好落在她娘手往她爹肚皮放的地方。
她人小,不知道这是在取暖,还以为她爹肚子上有什么好玩的,所以也伸出小手往她爹肚皮塞。
可她刚刚吃的是盐水花生,手上都是油盐酱醋。
张向阳见她伸手过来,忙阻止,攥着她的手腕,“你瞧瞧,你这小臟手,还不快去洗洗。”
红心朝他吐了吐舌头,“我不摸了,我要吃花生。”
说着又端起自己的碗继续吃了。
红叶在她娘和她爹脸上各停留了一会儿,傲娇地一昂头,“就是摸下肚皮而已,脸居然红成猴屁股了。”
红心星星眼地看着她姐,“姐,你看过猴屁股啊?”
红叶被她噎住,“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红心摇头,嘴裏嘟哝一句,“姐,可我只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
生产队有任务猪,不过这东西是金贵玩意,都是养在猪场的。红心才两岁大。平时也只在家裏,老房和地裏这三个地方,哪裏去过猪场。
‘噗嗤’一声,何方芝再也憋不住了,她伸出手来,在红叶和红心脑门上各点了一下,“你俩真是对活宝。”
两个小的偷偷吐了下舌头。
张向阳看着娘仨笑得一脸灿烂,心中像吃了蜂蜜一样甜。
吃完饭后,张向阳收拾好碗筷,让两个孩子待在家裏,哪也不许去。
然后他和何方芝一起去了仓库。
因为全生产队的人都要过来帮忙。但地方不够大,所以许多人都是穿着蓑衣在院子裏忙活的。
何方芝是待在屋裏摘花生,张向阳就没这么好运了,他力气大,又是后来的,所以要留在院子裏洗花生。
一直折腾到下午五点多,他们才把花生洗完。
第二日,又是天不亮,张向阳和张向民又驾着那辆驴车去了县城。
两人送完货后,又特地去了趟城南蔬菜公司。
昨天送过来的花生已经卖掉一大半,还剩下一小部分,许多人都挤在摊子前抢着买。
张向阳原本想问问科长要不要再定些,可他人去总部开会了,并不在。
其他人又做不了主,所以张向阳和张向民只能回来。
张大队长到底还是没有让社员们下地刨花生,而是让大家开始忙活黄豆。
第
37
章
阴沈沈的天,
乌云盖顶,
整个天空就像一片青灰色,细雨绵绵,
冷风吹过,钻进人脖子裏,
刺骨的冰冷。整个东方生产队笼罩在蒙蒙细雨中。
生产队的仓库裏到处都是砰砰声。往裏一看,
十几个人拿着粗棒往黄豆桿上捶打。累了就停下来,
用手晃了晃桿子,
听听黄豆晃荡的声音。
而这群人当中并没有何方芝和张向阳。
何方芝就不用说了,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体力活。
而,
张向阳,除了小时候受过点苦,
长大后,哪怕他为挣学费去兼职,
也更多是抹桌子扫地,跟地裏的活可不一样。
何方芝端着一盆热水放在矮桌上,朝旁边的张向阳道,“赶紧泡泡吧。要不然入了凉气就不好了。”
昨天干了一下午的张向阳浑身湿透。蓑衣虽然也能遮雨,可穿上身太过笨重,
干活特别不方便。
许多人都把蓑衣脱掉,
头上顶个草帽开始干。
虽然是细雨,可时间一长,帽子还是被淋湿了。
干活的时候,浑身都是招呼劲儿,
也不觉得冷,可当停下手裏的活,冷风往身上吹,才发现有多冷。
刚从县城回来,吃了点热饭之后,张向阳好好睡了一觉,这会子已经到了晌午,他肚子又饿了,从炕上爬起来,听到她的话,忙走过来泡手。
“待会儿,你去炕上休息。由我看着两个孩子就成。”何方芝见他脸色有点差,担心他会生病,忙叮嘱他几句。
张向阳刚想点头。却不想外面有人冲着院子裏喊。
“这裏是张向阳家吗?”
张向阳也顾不上继续泡手,忙拿了块毛巾开始擦手,勾头往院门外看去。
“你咋来了?”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城南蔬菜公司的科长。
科长似乎没在意他的冷脸,他把自行车往廊檐底下放,然后把手裏的雨伞收起来,从车筐中拿出自己带来的东西递给何方芝,“嫂子,我叫李学生。今年二十岁。”
何方芝立刻邀请他进来,“我们刚准备吃饭,李同志一起吧。”
李学生从善如流,从自己兜裏递上两张粮票,“那嫂子就麻烦了。”
何方芝朝张向阳道,“这就是你说的新朋友吧?我去竈房给你们再炒两个菜,你好好招待人家。”
张向阳想开口阻止,但当着客人的面,也不能说实话,只能憋屈地认了。
只是对这个连客气话都听不懂的李学生非常有意见,哼了一声,“你这名字听起来还真新鲜。你爹娘这是想让你一辈子都要勤勉好学?”
李学生笑笑,“这名字是我自己起的。”
张向阳一怔,对哦,这年代改名字就像吃家常便饭一样简单,不像后世,没有关系都不好改。
他招呼李学生坐下,“这下着雨,你怎么就来了?”
李学生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就因为下雨我才要过来啊。我这不是担心你们生产队的花生因为潮湿发霉嘛。”
张向阳心裏冷哼一声,臭小子,年纪不大,嘴巴倒是够甜。
他还记恨之前的事情,“哎!可真难得。我还以为你嫌弃我们乡下地方太臟乱,污了你的鞋呢。”
看不起我们乡下人,那你现在屁颠颠地跑过来干什么?
李学生听到他这话,夸张地指了指自行车的车轱辘,“你看看我的车。在大路上骑的时候,一点泥都没沾上,就进了你们生产队,从村头骑到村尾这一小段,居然沾了这么多。待会儿,你给我招根树指,我得把盖瓦下的泥给掏空了,要不然轮子都转不动。”
张向阳哈哈大笑,瞪了他一眼,“该!”
李学生撇了撇嘴,“我知道,你是觉得我看不起乡下人。可也不能怪我呀。乡下就是臟
,就是泥多,这是事实吧。”
张向阳哼了一声,“那还不是因为没钱,有钱的话,谁想臟,谁不想都铺上石子路。”
李学生深以为然地点头,“可不是嘛。都是穷闹的。”
张向阳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戴着眼镜,穿着的确良的中山装,戴着梅花牌手表,领口还挂着枝钢笔,“就冲你今天这身打扮,你觉得你适合说这句话嘛。”
李学生挠了挠头,“我知道你这是生我气呢。”
张向阳哼了一声,“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学生把眼镜拿下来,从口袋裏掏出一块布擦,“我以前有个同班同学。跟你一样是乡下人。前几年闹得最凶的时候,他攀上了学校的当权派,成为了红卫兵,因为嫉妒那些城裏人,他抓了许多人,也害了许多人。我生平最恨的就是这种小人得志的人。我之前说的话没什么意思。就是说你喜欢显摆。”
张向阳静静看着他,那眼裏的意思是“你继续编,看我信不信!”
之前明明是看不起乡下人。他也就是报了下数字而已。哪裏猖狂了?居然拿他跟红卫兵相提并论。
李学生有些尴尬,“但我觉得你跟那人不一样。我听说其他几个蔬菜公司也卖了湿花生,是你送去的吧?”
张向阳没否认。
李沈重拍了下他的肩膀,“没想到,你这人脑子还挺活。”他嘆了口气又道,“你卖这湿花生倒是给我提了醒。”
张向阳没法再装鹧鸪,“什么醒?”
“今天早上开会,总部让我们多加蔬菜品种。”他嘆了口气,“你也知道,乡下收上来的菜,要么烂了,要么数量太少。我们蔬菜公司要是再这么下去,就要入不敷出了。”
别看收上来的价格很低,卖的很贵,可因为路上损耗太多,再加上要给员工开工资,所以蔬菜公司长期处于亏本状态。
李学生把自己的打算说了,“我打算跟底下的生产队合作,直接由你们把菜送到我们蔬菜公司卖。这样就不怕中途坏了。而且还省了车钱。”
张向阳看他,“这样可行吗?供销社能同意?”
“他们有什么不同意的?他们还省事了呢。”李学生撇了撇嘴,“他们更喜欢运鸡蛋,别看这东西容易碎,可它放的时间久啊。不像蔬菜要是放坏了,两家就得扯皮。有时候为了推卸责任,能吵好几天。原本坏了一小半,因为这一耽搁,直接坏了一整车。我们两家的龌龊早就结下了。现在不用运蔬菜给我们,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张向阳哦了一声,“那你想要什么菜?”
李学生直了直身体,“我听说你们生产队种了土豆,红薯,花生,这些都是菜啊。”
张向阳点头,“是啊。”
“那花生可以卖给我们蔬菜公司。土豆和红薯也行。”
至于玉米,这属于粮食,蔬菜公司不卖粮食。他们也不能收这个。
何方芝端着两盘菜进来,一盘是盐水花生,一盘是红烧干豆角。
“你们边吃边聊吧。”
李学生立刻朝她道谢,“看这菜色,就知道嫂子的手艺非凡!辛苦嫂子了。”
这么直白的夸讚,何方芝听了非常高兴,一个劲儿地招呼他多吃。
张向阳脸都黑了,捏着筷子的手背上冒着青筋,小白脸,就会说甜话!丝毫忘了,之前自己也是这么没有节操地夸讚自己的媳妇。
何方芝给两个孩子盛饭,让他们自己吃。
李学生吃了口盐水花生,讚不绝口,“嫂子,你煮的花生真是太好吃了。前天,张大哥也送我了两斤花生,我也煮了,味道跟你这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嫂子,你这是怎么煮的呀……”
张向阳忍无可忍,阴阳怪气地道,“李科长这是想改行当厨子了?”
李学生在他脸上看了一眼,摇头,“当什么厨子呀。我这不是想以后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盐水花生嘛。”他朝何方芝笑,“要不是嫂子嫁了人,我肯定把嫂子娶回家。”
张向阳哼了一声,“就冲你话,以后你娶的哪裏是媳妇,分明就是厨娘。”
李学生理所当然地道,“当然啊。我娶媳妇就是为了满足我的嘴。其他的都得靠后。”
张向阳凉凉地道,“只要不是眼瞎,手艺好的厨子凭啥看上你?”
李学生都要被他气炸了,“我有哪点不好了?”
“你哪哪都不好!”
何方芝见两人吵起来了,忙给张向阳碗裏夹了一块红烧豆角,“赶紧吃吧,你不是最喜欢吃这菜嘛。”说着还朝他使了个眼色。
张向阳接收到信息,也不说话了,低头扒饭。
何方芝邀请李学生吃菜,“李同志,可别介意啊。孩子他爹有时候就是太幼稚。跟个孩子似的,非要争个对错。其实争这个有什么意义。又不是他娶媳妇。”
李学生平覆一下,吃着菜,“嫂子说的对。是我娶媳妇。他说我娶不着就娶不着了?我肯定能娶着。而且还要比嫂子好!”
何方芝“……”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吃完饭后,张向阳带着李学生去老房那边商量合作的事情。
李学生又要了一千斤花生。刚好他们昨天送完两千五百斤花生,还剩下一千多斤。李学生全要了。
张向民亲自去送,张向阳也跟着一起去。
回到家裏,何方芝问张向阳,“你不是要跟人家交朋友吗?怎么还吵起来了?”
张向阳把之前他看不起农村人的事情说了出来。
何方芝一怔,“也许他就是随口一句嘟哝。并没有那个意思呢。”
这就像被男人伤过,女人随口就会说上一句“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可事实上,她并不是对所有男人都有偏见!
张向阳有点尴尬地道,“我觉得他这人油嘴滑舌,一看就不是个老实人,我看着不爽。”
何方芝皱眉回想,“有吗?”
张向阳很肯定地点头,“有!他一直在恭维你。谁知道他有没有安好心。我看他八成是来撬我墻角的。”
何方芝哭笑不得,感情他这是吃醋了,她捏了捏他的鼻子,“你竟瞎想。他年纪比我还小呢。而且他比你还孩子气,我哪裏会看上他。”
张向阳紧张地抓住她的手,“那你看上谁了?”
何方芝弯起嘴角,点了下他的额头,“看上你这么楞头青了。”
张向阳搂住她的腰,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道,“外面那些男人都不是好人。他们都没我好。他们娶媳妇都是为了传宗接代,为了有人做饭,为了欲望。只有我是真心疼你的。”
何方芝挑了挑眉,含笑反问道,“这么说你娶我,不需要我传宗接代,不要我做饭,不需要纾解欲望了?”
张向阳挠了挠头发,他好像把自己给套住了。
何方芝捏了下他的脸,眉眼都透着几分笑,“你呀,真是个小可爱!”
说着,把他的手拿开,转身出了屋子。
张向阳看着她的背影,咦?他什么时候成了小可爱了。还有她的语气好奇怪啊。
作者有话要说
也不知道这甜不甜。这本就是事业与爱情。前期时间线有点慢,后面会很快。
第
38
章
因为与城南蔬菜公司有了合作。
张大队长冒雨让底下的社员到地裏刨花生。
下雨有个好处就是,
刨花生不需要特地撒水了。直接拔就可以。缺点就是,
上面的泥太多。加重了运输的重量。
张向阳和何方芝两人都要待在地裏拔花生。
忙活一整天,等到了下工时间,
两人都累得精疲力尽。
草草吃完这一顿之后,两人简单梳洗了下,
就到炕上睡觉。
到了夜裏,
张向阳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压住了一样。他睁开眼,
发现他媳妇的脸正贴着他的胳膊,
一只手更是压在他的胸口,怪不得他喘不过气来了呢。
张向阳刚想把她的手放进被窝,
却发现触手之处,温度极高。他摸了摸她的手心,
滚烫得都能煮鸡蛋了。
这是发烧了?吓得张向阳立刻爬起来,摸向她的额头,
对比下自己的,差别如此之大,肯定是高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