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车,周雁轻问:“宋老师,咱们去哪儿?”
宋郁默然,他原本是计划自己去疗养院的,刚才故意刺激孟士屏才会叫上周雁轻。
周雁轻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静等宋郁的回答。
“去万安疗养院吧。”过了一会儿,宋郁终于回答。
周雁轻抓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又迅速松了开:“好的,我开下导航。”
黑色的suv灵活地驶出小区开上主干道,万安疗养院在郊区,不堵车的话也要开一个多小时。周雁轻微微侧首看了一眼宋郁,见他眼梢泛红便轻声道:“宋老师,您睡会儿吧。”
宋郁瞧了一眼车窗外阴沈沈的天空点了点头,顿了一下想起周雁轻在开车,又回答:“好的。”
周雁轻不再说话,坐在副驾驶的宋郁也没了动静,甚至连调整姿势都不曾有过。
车子开上高架,驶离了大城市熙熙攘攘的繁闹街景。处在城市制高点,阴沈沈的天空也晴朗了起来,太阳从层层迭迭的云层中探出头来,阳光穿过挡风玻璃照进了车裏。
阳关很温暖也很刺眼,周雁轻试图帮宋郁弄下遮阳板,他先分神看了宋郁一眼,却发现对方手肘撑在车窗上,单手托腮歪着头正专註的看着自己。
周雁轻慌忙撤回视线,支吾道:“宋、宋老师,您、您醒了。”
宋郁没睡着,一直在闭目养神而已。车子上了高架,他一睁眼就看到了周雁轻专註的侧脸,金秋的阳光在他身上镶上了一道金边,淡淡的光晕轻轻摇曳。
这幅画面很赏心悦目,他便没有做声,只是没想到被偷窥的比偷窥的紧张。
宋郁把视线从周雁轻的脸上转移到了对方骨节分明的手上,他问:“你在学校考的驾照?经常开车吗,看起来很熟练。”
虽然早有准备,周雁轻的脊背还是僵直了一瞬,食指指尖在方向盘上点了一下,他才回答:“大学考的,我有个同学是富二代,我们经常开车自驾游,他出车我出力。”
一个人多年的行为习惯总是在不经意间就流露出来,周雁轻已经脱离学校两年多,身上很多习惯都已经不再像是个大学生。虽然他极力掩饰,但某些情况下是无法掩饰的,比如就像今天一样,他故意装出一副新手的模样可能宋郁以后就不让他开车随行了,所以很多他能预想到的情况都提前草拟好了答案。
自驾游这事也确实是真事,寒暑假的时候,安北会把自家的车开出来,叫上宿舍其他三人到周边玩几天,四人轮流开车。
想起安北,周雁轻轻轻提起的嘴角又垂了下来。
万安疗养院建在市郊的湿地公园内,环境优美绿树成荫,是这个浮华都市最与世无争的一块地方,光看地段就能预测到高昂的收费。
汽车在疗养院主楼前的室外停车场停下,从停车场面积可以看的出来这家疗养院规模并不是很大,其实也挺正常,物以稀为贵。
周雁轻解下安全带,按捺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小心臟,问了一句:“宋老师,需要我陪您上楼吗?”
宋郁一只脚已经跨在了车外,闻言他停了下来。
以往每次来这裏都是孟士屏陪着,后来换成了韩晋,偶尔也会三个人一起来,他们不需要征求自己的意见,所以他刚才习惯性直接下了车。
“2号楼一楼有家咖啡厅,你在那等我吧。”宋郁眼底犹豫了一下才回答。
周雁轻有些失望,但他迅速说服自己不能急于一时,于是点头道:“好的,那您有事打电话给我。”
“好。”
话音和车门关上的声音同时响起。
周雁轻目送着宋郁走进主楼大门才收回视线,他没有下车,而是掏出手机搜索“万安疗养院”。
疗养院官网事无巨细都作了介绍,周雁轻略去那些天花乱坠的文化、环境、项目等各种介绍,快速浏览了一遍,从简介末尾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万安疗养院原名是“精神病人托管中心”。
牙关不自觉咬紧,周雁轻闭了闭眼将头重重磕在的方向盘上。
“咚咚咚”。
耳边响起敲击声,周雁轻下意识抬头,脸上的苦涩没来得及收起就对上了车窗外宋郁的眸光。
周雁轻楞住了,直到宋郁指了指车窗玻璃他才慌张按下按钮降下车窗。
宋郁居高临下看着周雁轻,刚才隔着车窗玻璃他分明看到小助理眉心紧蹙牙关紧咬,一副痛苦的模样,而现在小助理搭在车窗上眉梢挑起,神态自若。
“宋老师,什么事?”
宋郁反问:“你怎么了?”
周雁轻装傻:“我没怎么啊。”
宋郁食指指尖在周雁轻的额上虚戳了一下,并没有碰上,他说:“这裏,磕红了,还有个印子。”
“是、是吗?”周雁轻囧得想钻进油箱裏,他用手背蹭了蹭额头,临时编了个借口,“我就是有点头疼,想搭一会儿。”
宋郁见周雁轻的手背蹭了几次都没找对位置,于是又伸出了手,这次他用大拇指轻轻贴上了周雁轻光洁的额头,低声说:“在这裏。”收回手,他又问,“很疼吗?”
周雁轻的脑子已经乱成一锅沸腾的浆糊,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是很疼,吹、吹风就好了。”
宋郁迟疑了一下,问他:“那你跟我一起上楼有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周雁轻勉强克制住了自己的兴奋。
宋郁轻笑一声:“那走吧。”
周雁轻跟在宋郁背后步入大厅,前臺接待马上起身鞠躬致意,宋郁微微点了点头。周雁轻迅速扫了一眼,大厅裏还有其他穿着浅灰蓝工作制服,或许是因为这裏都是比较难照料的精神病患者,所以每个工作人员脸上的表情都很肃穆。
电梯在七楼停下,电梯门打开后宋郁等了一会儿才走出电梯。周雁轻很清楚的听到宋郁很重的一声吸气音,就好像踏出这扇门需要很大勇气,他在给自己鼓劲。
周雁轻站在宋郁斜后方,担忧地看了一眼宋郁绷得很不自然的脖颈,快走两步跟了上去。